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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着斑驳门框喘了好一会儿,将散乱的鬓别至耳后。
好不容易喘匀了,收拾了一下衣衫,抹去额间和脖颈处的汗水,这才推门往里进。
秋阳穿过歪脖柿树的虬枝,给竹杌上佝偻的身影镀了层金边。
陈父膝头堆着剖好的竹篾,粗粝指节正将篾条绞作六角花纹。
五岁的阿弟趴在石案上,千字文念得七歪八扭: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尾音忽地雀跃,“阿姐归家啦!”
竹篾落地出簌响,陈父抬起浑浊的眼,目光扫过女儿的头顶:
“日头这般毒,怎不戴斗笠?”
他撑着竹杖起身,跛足拖过青砖时出沙沙的钝响。
倾斜的影子罩住陈榆,带着艾草与竹屑混杂的苦香。
“想早些回家。”
陈榆将药包搁在井台,青柿子的影儿在辘轳投下的光斑里晃晃荡荡。
父亲皲裂的手掌覆上她腕子,体温比晨露还凉些,像浸过井水的麻布。
曾经执笔题匾的手,如今被篾条割出纵横沟壑。
他的袍角不再沾着新墨,行走时也没有松烟清芬,沾满了竹屑。
“父亲,我买了粮,一会儿米厮的活计会给送来,我先给您熬药吧。”
檐角麻雀扑棱棱惊起,伴着竹杖叩地的闷响:
“别忙,灶上温着粟米粥,我给你端一碗。
先回屋换身干衣裳,这时节千万别着凉。
我这腿脚不灵便,手倒还没废,熬药做饭都不用你。”
陈榆望着父亲跛进灶房的背影,竹杖每点一次地,肩胛便突兀地耸起,恍如折翼老鹤扑棱残翅。
县里的老人时不时会嘀咕,当年最有希望中举的就是她父亲。
偏偏摔断了腿,绝了为官之路。
秀才功名,以前抄书写信的也能挣钱。
可是当今陛下继位,天工司研制出桑皮纸,又有新的印刷术。
百姓识字的多了,书也便宜了许多,穷秀才赚不到什么钱。
县里头有学堂、有书院,人家却不要一个瘸了腿的秀才。
没办法,父亲只能在自家开个学堂。
街坊四邻的,给些柴米油盐的束脩就给孩子启蒙,闲暇时编些竹筐篓子什么的卖卖。
本来日子还过得去,但三年前母亲坠入河中淹死了,生活的重担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一面读书科考,一面又要照顾父亲和幼弟,愈清苦。
燥热的风掠过柿树,陈榆不敢盯着父亲的背影,低头抚了抚幼弟的脑袋,
“乖,姐姐先去换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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