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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慢慢系上衣扣,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不是在系扣子,他是在想事情。
把脉,他懂。
望闻问切,他懂。
银针刺络,他也懂。
可那些法子,说到底都是隔着皮肉去猜。
脉象浮沉迟数,舌苔黄白厚薄,都是影子,都是间接的,都是大夫凭经验和运气在揣测。
但这个......
他是亲眼看见的。
自己的血管,弯弯曲曲。
还有那血栓,黑压压堵在管腔里,连一条缝都不肯留。
自己的心脏就那么赤裸裸地摊在面前,一下一下地跳。
真真切切,看得见。
李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晋阳起兵之前,他生过一场大病。高烧不退,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那时候的大夫轮流来瞧,有的说是风寒入里,有的说是痰迷心窍,有的说是劳累过度伤了元气。
开的方子换了七八个,苦药汤子灌了两水桶,毛病反反复复折腾了两个月才好。
现在想想,那八成就是心衰犯了的头一回。
可那时候谁看得见呢?谁也不知道他心脏里头到底出了什么毛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如今,楚天青拿个小棍子在他胸口划拉几下,就把他的心看得一清二楚。
哪块大了,哪块薄了,泵了多少血出去,回多少血回来,都变成了屏幕上那些数字和图像,明明白白,做不得假,也藏不住。
李渊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抬起眼看了楚天青一眼。
这一眼和之前都不一样。
之前是审视,是将信将疑,是居高临下给这个年轻人一个表现的机会。
可现在,那目光里多了一种分量很重的东西。
不是信任,信任还没到那份上,但比信任更原始。
是敬畏。
不是对人,是对那种“能看见”
的能力。
人能看见内脏,那还有什么病是治不了的?
“楚小子。”
“老爷子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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