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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咸阳宫高耸的廊柱,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嬴政刚结束朝会,玄色的朝服还未换下,衣袂间隐约带着廷议后的沉肃。他步履沉稳地穿过长长的宫廊,腰间太阿剑的玉饰随着步伐轻叩,出细碎的声响。
——这个时候,她总是在的。
往常,当他的身影出现时,在廊道尽头总能看见一抹素白静静佇立。
沐曦喜欢在那儿等他,手里总会拈着一枝新折的花——有时是带着晨露的桃花,娇嫩得彷彿能掐出水来;有时是幽兰,清雅的香气混着她袖间的暖香,在春风里轻轻浮动。见他走近,她便会眉眼一弯,提着裙角小跑过来,像一隻翩躚的蝶,轻盈地扑进他怀里。
「王上~」
她的嗓音清甜,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像是浸了蜜的梅子,甜而不腻。而太凰——那隻被两人当儿子养的成年白虎,则会懒洋洋地跟在她身后,金瞳半眯,尾巴轻甩,一副「又来?」的无奈模样,却还是亦步亦趋地守着,彷彿在说:「行吧行吧,陪你们演这齣。」
但今日,廊道尽头空荡荡的。
——没有人影,没有花香,也没有那声熟悉的呼唤。
嬴政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她去哪了?
心头本能地绷紧,像是一根弦被人轻轻拨动,馀音震得胸腔闷。他深知沐曦不会自行离开,这咸阳宫、这天下于她虽是囚笼,却也是她心甘情愿停留的巢。然而,正是这份「心甘情愿」,才成了他最大的软肋,也引来了无数窥伺的目光。
——六国馀孽视她为颠覆大秦的异宝,方士佞臣视她为一步登天的阶梯,就连他座下那些驍勇的将领,投向她的目光中也难掩对「凰女」之能与绝世之姿的惊叹与渴望。
她不会走,但太多人想夺走她。
他下意识地加快脚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廊柱两侧,指尖摩挲着剑柄,彷彿下一刻就要下令搜宫。
就在他眸色渐沉时——
「沙……」
廊柱后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衣料摩擦的声响,又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压抑的呼吸。
嬴政眸光一闪,脚步未停,却已放轻了气息。
下一秒,半颗毛茸茸的白色虎头从柱子后悄悄探出——太凰眨着琥珀般的金瞳,耳朵机警地竖起,左右张望了一番,随即「嗖」地缩了回去,活像做贼心虚。
紧接着,沐曦的半张脸也从同一根廊柱后露了出来。她杏眸微弯,唇角抿着一抹狡黠的笑,见嬴政的目光扫来,立刻「咻」地躲回柱子后,只馀几缕乌黑的丝在风里轻轻晃动。
嬴政:「……」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原来是想吓他?
心底那根紧绷的弦倏然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奈又宠溺的情绪。
他故意放慢脚步,装作未察觉,继续向前走去,甚至刻意将太阿剑的玉饰叩得响了些,彷彿在说:「孤什么都没现。」
廊柱后的动静更明显了,他甚至能听见沐曦压低的轻笑,和太凰喉咙里咕嚕咕嚕的兴奋声。
——真是……幼稚。
他心想,却还是配合地走到廊柱前,然后——
「哇!!!」
沐曦猛地跳了出来,广袖扬起,带起一阵香风。太凰紧随其后,低吼一声,威风凛凛地立在她身侧,彷彿在助威。
「吼——!」
宫人随从们吓得齐齐倒退,有几个甚至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嬴政的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太阿剑「鏘——」地一声出鞘,寒光乍现,剑尖直指太凰!
「逆子!」
他冷声喝道,眉峰微挑,一副严父训子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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