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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终罢,宾主尽欢。
严怀安带着几分微醺,在节度府仆役的引路下,乘车返回城外专门安置外使的馆驿。
一路之上,他闭目倚在车中,心底反复回味着席间刘靖的言谈气度与拉拢联手共伐雷彦恭的提议,眉头时而微蹙,时而沉吟,暗自盘算着如何撰写奏疏,传回成都,让自家仔细权衡利弊得失。
待到车马入馆驿,自有随行侍从伺候安顿、奉上醒酒茶汤,暂且不表。
另一边,节度府内堂偏厅,灯火摇曳,暖意融融。
宴席之上刘靖只是浅酌数杯,并未贪杯,此刻褪去应酬的客套神色,周身气场恢复沉静从容。婢女早已煎好一壶醒酒茶,茶汤清冽,热气袅袅,摆在案几之上。
厅堂之中,只留刘靖与谋士陈象二人相对而坐。
陈象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温热茶汤,驱散席间酒意,放下茶盏后,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节帅,依在下看来,蜀主王建此番遣使远道而来,不过是做一场无本的买卖。”
刘靖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神色似笑非笑,抬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陈象娓娓分析道:“王建此人野心极大,从早年朱温篡唐时,广讨剿檄文,便能看出一二。此番遣王怀安前来,送些薄礼,奉上国书,满口交好共抗伪梁,不过是空说漂亮话,白卖人情。”
“既不用出兵耗损兵马粮草,又能与节帅结下邦交之谊,还能借节帅之势震慑荆南、稳住南疆,稳赚不赔,毫无损耗。可若要让他真正兵出川,与咱们联手夹击雷彦恭,分担兵戈风险、直面战火,依王建那保守多疑、空手套白狼的性子,怕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陈象目光笃定,直言判断,并不看好王建会出兵相助。
刘靖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汤清苦入喉,心神愈清明。
“你之所言,自是情理之中。”
他语气从容,胸有成竹,丝毫没有因为预判王建不愿出兵而有半分失望。
“本帅从一开始,就从未真指望王建肯倾力出兵。”
陈象微微一怔,随即拱手:“愿闻节帅高见。”
刘靖缓缓道出心中时局研判,条理清晰,目光俯瞰天下大势:
“如今中原伪梁朝堂动荡,朱温已死,朱友珪弑父篡位,刚刚登临帝位,根基未稳。眼下他最要紧的事,是忙着清洗朝堂异己、收拢兵权、稳固自己的皇位,对内安抚朝臣宗室,对外震慑各地旧将藩镇,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和兵力,跨越千里南下,理会荆南雷彦恭这点边角纷争?”
“再说淮南杨吴,看似兵精水师强盛,可如今朝堂实权尽掌在徐温手中。徐温老谋深算,城府极深,此刻正是他收拢权柄、压制杨氏、稳固自家权位的关键时刻。以他老谋深算的性子,最忌讳节外生枝、横起战端,打乱他掌控吴地朝局的布局。即便他有心借机捣乱,也只敢在边境小打小闹,绝不敢大举出兵深度介入荆南战事。”
说到这里,刘靖眼神越深邃:“既然伪梁无暇南顾,淮南不敢妄动,那雷彦恭、高季恭之流,本就翻不起多大风浪。王建愿意出兵,那是锦上添花,多一分牵制之力。就算他按兵不动、坐壁上观,于我大局也毫无损伤。”
陈象听得连连点头,面露恍然之色。
刘靖继续道:“本帅要的,从来不是王建那点兵马。只要蜀使来过、邦交定下、联手共抗伪梁的风声放出去,足矣。届时朝野四方都会知晓,蜀中已与我暗通款曲,结成唇齿之盟。单凭这声势,便足以震慑高季兴这条癞皮狗,让他不敢明目张胆驰援雷彦恭,只能缩在荆南畏畏尾,不敢肆意妄为。”
这番布局,不以借兵为目的,而以声势制衡、舆论施压为手段,运筹帷幄,步步算计人心与时局。
陈象听完,心中由衷折服,当即拱手躬身,语气满是敬佩:“节帅深谋远虑,洞察时局人心,步步皆有算计,高下之分,我辈远远不及。看似邀蜀中联手,实则早已算透各方诸侯心思,不战而屈人之兵,实在高明!”
一句恰到好处的马屁,拍得真诚又妥帖,不显刻意。
刘靖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只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二人又就眼下湘赣防务、粮草调度、地方吏治以及水师后续整训诸事,闲聊商议了半晌,剖析利弊,敲定诸多细碎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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