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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韶深知,永宁帝这一次虽是放过了她,其实不过是形势所迫,当着外人的面再强求下去会显得尴尬罢了。说来永宁帝都驳了贵太妃的面子,显然已经觉出了不对,这一番拖延最多也只能是三个月,三个月后必是得有一个定论才行了。
晚间,钟韶沐浴完只穿着一身中衣坐在寝殿内,仍旧有些拿不定主意。
此刻殿中只有她一人,萧墨沐浴去了,还没回来。她犹豫了一阵,终于是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了那个让她觉得荒谬,却又忍不住寄予希望的木盒。
萧墨回来时,钟韶还坐在床边,正拿着那个木盒怔怔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神情异常的郑重。直到慢半拍察觉到殿内多了人,她才赶紧将那敞开的盒盖又给盖上了,然后塞到了床头。
对此,萧墨觉得有些诧异,因为两人之间从来都是没有秘密的,当初连身份秘密那般要紧的事,这人也能毫不顾忌的告诉了自己,今日怎的还有事要瞒着她了?!
萧墨心头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却不知钟韶并不是想要瞒着她什么,只是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且那药是用来生孩子的,她正看着那药想着生孩子的事,再后知后觉的察觉萧墨就在眼前,心里也是有着些许羞涩和尴尬的,于是下意识的就想把东西藏起来。
下意识的做完了藏东西的动作后,钟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有些不妥。她目光略微闪烁,便想要将那木盒重新拿出来,然后与萧墨解释,却是被萧墨先一步开口打断了话头:「回来的匆忙,头发尚未绞干,阿韶帮我擦擦头发可好?」
这自然是没什么不好的,钟韶很乐意为萧墨做这等透着亲昵的小事。她脸上的郑重严肃都淡去了,对上萧墨后不自觉便带上了两分笑意。钟韶起身过去接过了萧墨递来的棉布巾,然后领着她去梳妆台前坐下了:「阿墨你坐着,我来便是。」
左手撩起了一缕墨黑的长发,入手微沉,带着满满的水汽。
萧墨的长发早已及腰,乌黑柔顺,摸起来比丝绸的手感更好。钟韶历来是喜欢她这一头秀发的,当初逃亡出京,几番周折赶到了福王府,钟韶替萧墨梳头时还觉得她受了苦,连长发都不如往日柔顺了。待到今日再看,这一头长发似乎又恢复了往日光彩。
钟韶拿布巾裹着萧墨长发,一点一点绞干那长发中蕴含的水汽,动作轻柔耐心十足,同时嘴上不忘叮嘱道:「一会儿绞干了头发也要晚些才能睡,否则头发没有干透,着了风会头疼的。」
萧墨又不是孩子,怎会不知道这个,不过听着钟韶小心的叮嘱,心里也仍旧觉得暖暖的。她透过透镜,看到身后正拿着布巾为她绞头发的钟韶,对方脸上的脸上的认真,眼中的柔情,似乎都一览无遗,让人忍不住生出眷恋来。眷恋这个人,也眷恋这一刻的安宁美好。
不过有些话,还是不得不提,萧墨静静地看了钟韶片刻,然后开了口:「阿韶,我听闻,今日阿娘将你召去了宣室殿,还有你方才愁眉不展……」
萧墨的话没说完,眉头便是忍不住一蹙,因为钟韶那一刻失手扯到了她的长发。不过还没等萧墨有什么反应,背后的钟韶似乎便已经看见了她吃痛蹙眉,便是急忙问道:「阿墨,怎么样,是不是扯痛你了?都是我不好,没控制好力道……」
钟韶很紧张,那一瞬间的失手之后便是立刻松了手,这会儿已经慌里慌张的抬手去揉她的发根了,脸上的自责哪怕是透过铜镜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萧墨抬手按住了在她头上揉按的手,笑道:「没什么的,一点小事罢了,也不痛的。」
钟韶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脸上却仍旧带着懊恼,她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全都咽下了。等到萧墨松开了按着她的手,她才更加小心的继续为萧墨绞干长发,同时定了定心神说道:「今日陛下召我前去,是想让太医为我诊脉的。」
这话不出萧墨所料,不过听到钟韶的回答之后,她心头还是一紧,再一次感觉到了孩子的事已是迫在眉睫。可是子嗣之事真的非同小可,她和钟韶同为女子,自然是生不出孩子的,她更不愿意与别人孕育子嗣,而皇室血脉,就连假装有孕李代桃僵也不能。
萧墨的眉宇间也忍不住染上了一抹担忧,不过诊脉都是晌午的事了,眼下这人还好端端的在她面前,今日这一遭显然是已经过了。不过萧墨还是仔细问道:「今日你去,太医是否已经在殿中等候了?你是如何与阿娘说的,竟又躲过了这一劫。」
皇帝的威严不容侵犯,皇帝要做的事没人敢反驳,皇帝要给钟韶诊脉,钟韶还能有拒绝的余地吗?其实本是没有的,只不过这一路走来,永宁帝对于她们这些一直跟在身边的人更多了几分宽容罢了。而且爱屋及乌,看着萧墨的面子上,永宁帝对钟韶自然也是不同的。
钟韶本没想好怎么说,不过现在萧墨问起了,她略一思忖,便是开口说道:「陛下要让太医与我诊脉,便是阿娘匆匆赶来救场也是无法。我觉得,陛下已是生疑了,而且当时迫在眉睫,我就说……我就说……」声音不自觉的小了下去。
萧墨等了片刻也没等到钟韶的下文,抬眼一看,便见镜中自己身后那人神色间颇有些尴尬。她不禁有些奇怪,便是追问道:「你说了什么?」
钟韶的目光有些闪烁,心头庆幸这会儿萧墨是背对着自己的,她微垂着眸看向手中拿一缕墨黑的柔顺长发,深吸口气后终是开了口:「我就说我身子无碍,我们,我们最多三个月,定会有消息的。」
萧墨听了这话顿时惊了一跳,再不透过铜镜看人了,她扭头看向了钟韶,有些不赞同的道:「阿韶你怎的,怎的这么糊涂啊?!这样说,躲了一时,三个月后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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