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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兴国早已放下了相机,脸上的“宣传任务”
神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沉甸甸的心疼。他默默退开两步,将空间留给史今和许三多。
就连见惯了伤病的刘军医和卫生员,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
他们或许不明白这年轻的士兵为何哭得如此悲切,但那哭声里的分量,他们感受得到。
史今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这哭声揉碎了。他轻轻抚摸着许三多汗湿的、微微颤抖的后脑勺,指腹感受到发根的柔软,也感受到那下面紧绷的哀伤。
他不再试图用语言止住这哭泣,只是用更温柔的力道,一下下拍抚着许三多的后背,将源源不断的安抚与承诺,通过体温和心跳传递过去:
“哭吧,三多,哭出来就好了……班长在呢,班长接着你,咱哪儿也不去,就在钢七连,就在咱自己家里……”
许三多埋在史今颈窝,哭声渐渐从剧烈的抽噎,变成了绵长而压抑的呜咽,像受伤小兽的低鸣。
泪水却依旧汹涌,仿佛要流尽两世积攒的所有辛酸与惶惑。他含糊地呓语着,破碎的词句夹杂在哭声里:
“……375峰……好冷……队长……头发白了……张家……没有声音……只有我一个人……我怕……班长……我真的怕……”
这些零散的词语,在史今听来如同谜语,却让他心头的酸楚与怜惜愈发浓重。
他只知道,他怀里的这个兵,这个总是笑得憨厚、做事轴得让人头疼、却又坚韧得不可思议的兵,心里藏着比他想象中多得多的苦。
他能做的,就是此刻,给他一个可以全然放下所有防备、痛哭一场的怀抱。
他从来不想硬去探究三多心里藏着的事儿,孩子心里拧巴、嘴又笨,逼问只会让他更缩回去。
多真要是想通了、想说了,不用他催,不用他问,自己就会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他就在旁边安安稳稳等着,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许三多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气,身体也不再那么剧烈地颤抖,只是依旧紧紧抓着史今的衣服,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最坚实的连接。
史今轻轻松了口气,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臂,想扶着许三多慢慢躺平,让他能更舒服地休息。
可他的指尖刚一动,许三多像是惊弓之鸟,刚刚放松些的手指猛地再次收紧,带着哭腔哑声喊了一句:“班长!”
眼泪又涌了出来。
“好好好,不动,不动,班长抱着,就这样抱着。”
史今立刻不敢再动,连忙安抚。
一旁的甘小宁反应极快,立刻从旁边空着的床铺上,抱来一床叠成豆腐块的备用军被,迅速垫在史今后腰和墙壁之间,小声道:“班长,垫着点,省力。”
成才也默默上前,把自己床上那床薄毯拿过来,折了几折,垫在史今身侧,让他靠着的地方更柔软些。
两人动作都轻得几乎无声,生怕打扰了这好不容易平复些许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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