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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城接过缸子,也不嫌烫,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温热的水流暂时熨帖了有些焦躁的喉咙和心绪。
他瞥了眼电脑屏幕上那些依旧陌生的外文术语,又看了看手里那份详尽到可怕的训练草案,像是自我安慰般嘟囔道:
“哼,面子?面子值几个钱?
只要钢七连能借着这股劲,真真正正走在全团、甚至全师的前面,摸索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来,我高城个人这点脸面,丢了也就丢了!就是这小子……”
他咬了咬牙,故意恶狠狠地说,“等这阵子忙完,非得找个由头,让他替我值两天夜班不可!不然难消我这心头之‘恨’!”
说着,他习惯性地从烟盒里摸出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夹着烟的指节无意识地在有些发胀的额角搓了搓,烟灰簌簌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他也浑然不觉。
思绪似乎飘到了别处,他忽然扭头,冲着洪兴国又“啧”
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真实的困惑和调侃:
“老洪,我就纳了闷了。以前史今那小子带兵,我说东他绝不往西,执行命令那叫一个不打折扣。
怎么一到许三多这儿,他就‘叛变’得这么彻底?
许三多就喊一声‘班长’,好嘛,他立刻立场坚定、旗帜鲜明,比接收到师部命令反应还快!”
洪兴国放下手里的钢笔,也端起自己的缸子慢慢喝了口水,眼底的笑意更深,还带着洞悉一切的温和:
“他哪是什么叛变。他是看得比谁都清楚,许三多鼓捣的这套东西,尽管折腾人,尽管新鲜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但底下是实打实的战斗力,是真能让钢七连的筋骨再强健几分、窜高一截的台阶。
史今心里头装的,从来都是咱们这个连队能变得多好,而不是谁说了算。只要对连队好,他支持起来自然是不遗余力。”
“台阶是好台阶,这我承认!”
高城把快燃尽的烟用力摁灭在搪瓷烟灰缸里,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两度,随即意识到夜深,又赶紧压低了嗓门,
“可他对许三多那股子无原则、无底线的‘宠’劲儿,有时候邪乎得让我都看不下去!
就前天,伍六一私底下跟我抱怨,说格斗对抗训练,他看许三多某个动作不对,就严格按照教材多纠正了两句,语气可能急了点。
好嘛,史今看见了,愣是把伍六一拽到器械棚后面,语重心长、掰开揉碎地‘教育’了足足半个钟头!
中心思想就是‘三多肯钻研、有想法,要讲究方式方法,多鼓励’。
气得伍六一这头犟驴,扭头就冲上操场,玩命冲了个五公里,回来的时候脸都是青的!那醋劲儿,隔老远我都能闻见!”
洪兴国这次直接笑出了声,摇摇头:
“伍六一啊,那是感受到了‘地位威胁’。他一直是连里军事技能的尖子,是标杆。
现在许三多不光在专业技能上突飞猛进,还在更高层面的训练设计上展现出惊人才能。
史今对许三多的认可和维护,在伍六一看来,可能就像自己最敬重的班长,‘移情别恋’了。他能不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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