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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六一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愿意承认的酸涩——班长还是这样,到了哪儿,眼里最先看到的、最放心不下的,永远是许三多。
这种偏爱,几乎是不加掩饰的。
但那点细微的酸意,就像滴入草原湖泊的一滴水,很快就被更广阔、更坚实的情绪覆盖了。
看着许三多好好的,看着班长那由衷开心的侧脸,他心里更多的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和……欣慰。
他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要把那点不该有的情绪哼走,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含糊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偏心就偏心吧……反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然后他转过头,恢复了一贯的“凶悍”
模样,朝着还在磨蹭的甘小宁和白铁军吼道:“还愣着干啥?等我拿鞭子抽啊?赶紧卸车!王宇,你也别闲着!”
甘小宁和白铁军对视一眼,互相挤了挤眼睛,做了个鬼脸,终究不敢违抗“班副的威严”
,只能乖乖转身,朝着那辆满载的卡车走去,嘴里还小声互相调侃着“官大一级压死人”
。
薛林在旁边看得直乐,抱着胳膊对魏宗万说:
“瞅瞅,伍班副,这嘴啊,跟咱草原上的石头似的,又冷又硬。可这心啊,我估摸着,比咱们炉子里的火还热乎!就是不肯好好说人话。”
夜幕低垂,聚餐开始。
暮色像墨汁一样,彻底漫过了广袤的草原,将天地染成一片沉静的深蓝。
五班厨房里,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一张旧但结实的大方桌被抬到了屋子中央,上面摆得满满当当,几乎看不见桌面的颜色。
白铁军伸长脖子,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桌上扫了一圈,手里的筷子在几个盘子之间犹豫地转悠,
最后精准地戳中一块裹着晶莹芡汁、炸得金黄酥脆的锅包肉,夹起来时还拉起了细丝。
他惊得嗓门都拔高了好几度,带着难以置信的赞叹:
“我的老天爷!三多啊三多!咱钢七连在草原驻训那三个月,你天天给我们煮面条、蒸馒头、炖大锅菜,虽然也好吃,可没见你露过这手啊!
看看这都是啥——正宗东北锅包肉!小鸡炖蘑菇,这蘑菇是野生的吧?
嚯,蒜泥茄子,糖拌西红柿!这……这红彤彤的是干煸兔肉?我的妈,还有猪肉炖粉条子!最绝的是这个——”
他用筷子指了指锅边上贴着一圈焦黄喷香的玉米面贴饼子,饼子底部挨着滚烫的锅边,
还在滋滋地冒着细微的油泡,散发出诱人的焦香,“你竟然连贴饼子都会糊?还糊得这么地道!三多,你这藏得也太深了!区别对待啊!”
果然跟着来对了。
甘小宁早就夹起一块贴饼子,顾不得烫,咬了一大口,焦脆的外壳和里面柔软微甜的内里形成绝妙口感,
他一边吸着气,一边笑出了声,含糊不清地说:
“白铁军,你咋老跟班长比待遇呢?你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你跟班长能比吗?
人家班长是什么人?那是亦兄亦父!你呢?驻训那会儿,除了喊腰酸背痛腿抽筋,就是琢磨怎么偷懒少跑,你好意思跟班长比?”
李梦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蒜泥茄子,闻言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用他那种带着点文艺腔调的口气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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