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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路的办公室有一种特定的气场。
午后偏斜的阳光透过擦拭得几乎透明的玻璃窗,被厚重的墨绿色绒布窗帘边缘规整地切割,只留下几束沉静而收敛的光柱,斜斜地打在深褐色、纹理清晰的实木地板上,光柱里细小的尘埃缓慢浮沉。
文件柜是厚重的铁灰色,每一份档案、每一册卷宗都码放得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棱角分明,不容一丝错乱。
宽大的办公桌上,除了那部红色的内部电话、一个搪瓷茶缸、一个笔筒,再无多余物件,整洁得透着一股冷硬的秩序感。
空气里是淡淡的油墨、陈旧纸张和上好木材混合的气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脉搏的跳动。
铁路坐在桌后,肩章上的星星在斜光里偶尔闪过一点冷芒。
他背脊挺直,右手食指的指关节,正一下、一下,匀速而有力地叩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
的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某种倒计时,或者审讯前的鼓点,敲得人心头发紧。
他的眉峰紧紧拧着,在眉心刻出一道深刻的竖纹,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桌面某处,直到门被敲响,袁朗推门而入。
“进来,坐。”
铁路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铁,沉甸甸地砸在安静的空间里。
他没有抬头,叩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袁朗反手轻轻带上门,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他走到桌前约一米半的位置,标准的立正站姿,脚跟并拢,指尖轻贴裤缝线,肩背线条流畅而挺拔,如同一柄收入鞘中但依旧能感受到锋锐的军刀。
他的目光平视,落在铁路肩膀上方一点的位置,声线平稳,听不出任何预设立场:“大队长,您找我?”
“别跟我这儿装糊涂。”
铁路这才抬起眼。他的眼睛不大,却异常锐利,眼角的皱纹是常年眯眼审视战场和部属留下的刻痕。
那目光像经过精密校准的探照灯,瞬间锁定了袁朗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半点迂回和寒暄都没有,直刺核心,
“队里都传开了,风言风语刮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你要离婚?
这么大的事,你打算捂到什么时候?捂到上面点名问我铁路怎么带的兵,还是捂到离婚报告直接跳过我这关递上去?”
袁朗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一个极其细微的吞咽动作。
他的眼睫垂下,避开了铁路的目光,语气刻意放得轻淡,试图将这件事圈定在一个“不足为道”
的范畴内:
“就是家里一点私事,没牵扯工作,也没违反任何纪律。觉得……没必要惊动您,更不想给队里添不必要的闲话。”
“私事?”
铁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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