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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草原,寒风如刀,卷起枯黄的草屑在空中打着旋儿,抽在脸上生疼。驻训场上,冻土坚硬,风掠过时带着哨音,将天边那几片稀薄的云扯成了絮状,朝阳有气无力地挂在东边,洒下的光芒清冷,没什么温度。
空气里混杂着复杂的气味——刚吃过早饭,食堂方向飘来的馒头甜香和咸菜的咸涩尚未散尽,更浓烈的,是每个人身上的中药汤剂的苦涩厚重,几种味道交织,成了这驻训场独特的清晨气息。
三连的战士们迅速收拾好碗筷,在班排长的低声催促下,快步奔向集合点。他们学着旁边钢七连战士的样子,开始活动身体,拉伸肩、颈、腰、腿的经络。
动作还有些生涩,甚至能听到个别战士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
声,但那股子认真劲儿,那试图将每一个拉伸动作做到极致的模样,竟已隐隐有了钢七连那种一丝不苟、追求极致的影子。
广场上,两列队伍如同两柄淬炼过的精钢利刃,无声地矗立在凛冽寒风之中。钢七连那边自不必说,从始至终便是标杆。
而三连的队列,与前几日相比,已然脱胎换骨。先前那略微松散、前后间距不一的方块,此刻变得紧密、规整,仿佛用无形的尺子量过。
战士们普遍比钢七连士兵略显单薄的身躯,此刻也挺得笔直,如同扎根冻土的白杨。军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部分眉眼,但露出的眼神却亮得灼人,那里面是憋着一股气的专注,是不肯服输的倔强。
他们的呼吸,甚至开始下意识地调整,试图与身旁钢七连那悠长而富有节奏的呼吸频率同步。远远望去,两块方阵,棱角分明,横平竖直,真如两块被精心切割、码放整齐的“豆腐块”
,连那被风吹起的迷彩服的下摆、衣角的晃动弧度,都在悄然模仿中趋向一致。
三连长李卫国站在队伍侧前方约十米处,双手紧背在身后,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来回缓慢踱步,脚步落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目光,如同检视珍宝一般,在自己带了几年、再熟悉不过的兵们脸上、身上细细扫过。看着那一张张被寒风冻得微红,却写满了坚毅和朝气的年轻面孔,他的鼻腔竟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酸,眼眶瞬间发热、湿润。
“这还是我那帮‘有些懒散的兵’吗?”
李卫国在心里问自己。从前的三连,训练场上总缺一股狠劲,队列行进时偶尔还能听到交头接耳,五公里越野更是拖拖拉拉,喊起口号来,像是没吃饱饭,带着几分绵软和羞怯。
可这才两天!仅仅被许三多那个看起来有些木讷、说起人来却毫不含糊的兵,带着搞了两次“地狱式”
的磨合训练,这帮小子就像是被投入洪炉的生铁,硬生生被捶打出了几分钢七连才有的铁血气息!
他赶紧微微仰头,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两排微黄的牙齿,眼角的鱼尾纹也因为这发自内心的笑意,层层叠叠地绽开,宛如盛放的秋菊。
他的目光里,是藏也藏不住的欣慰、满意,还有一丝“吾家有儿初长成”
的骄傲——这气场,这精神头,越来越有钢七连那个味道了!
“哼。”
一声不大却极具穿透力的冷哼,像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这清晨略显肃穆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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