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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多从炕沿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认真地说:“我觉得三连长人挺好的啊。上次成才…”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什么,改口道,“…,他回连里办事,三连长还请他吃饭来着,挺热情的。”
李梦嗤笑一声,放下茶缸,用沾满黑灰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得了吧三多!你那叫天真无邪!三连长那是怕!怕我们这帮‘草原烂泥’去了,把三连的平均分拉低到马里亚纳海沟去!影响他的前程!懂吗?”
他的语气尖酸而现实。
老魏闷闷地点头:“嗯,嫌我们丢人。觉得我们去了就是现眼。”
薛林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声音低沉:“也许…他们根本不想我们去。巴不得我们永远待在这草原角落,被所有人忘掉。这样,他们就不用想起三连还有这么个‘污点’班了。”
他的话像冰锥,刺穿了烟雾弥漫的空气,也刺中了每个人心底最深的自卑和隐痛。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烟囱里气流不畅的“呼噜”
声。压抑的气氛比浓烟更让人窒息。
“砰!”
一声闷响!班长老马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都跳了起来!他霍然转身,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四个灰头土脸却神情各异的兵,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和驱散阴霾的力量: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准备三天后的考核就行!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指着门外,又指了指那条还在冒烟的土炕,声音斩钉截铁:
“行不行?!三天后!考场上见分晓!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才知道!现在,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震散了屋里的颓丧。李梦被震得缩了缩脖子,撇撇嘴,没再说话,站起身:“得得得,您是班长您说了算。我去洗漱,这一身泥,跟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
他嘟囔着往外走。
薛林和老魏对视一眼,也默默地放下工具:“我也去。”
“我也去。”
两人跟着李梦走出了烟雾缭绕的宿舍。
瞬间,屋里只剩下老马和许三多,以及那条顽强地、持续地冒着灰白浓烟的土炕。
许三多走到土炕边,再次仔细检查了几个关键的接口和烟道拐弯处,确认除了烟囱本身设计粗糙导致的排烟不畅外,炕体和灶台连接处确实没有漏烟的地方了。他这才松了口气,走到桌边,在老马旁边的马扎上坐下。
老马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皱巴巴的烟卷叼在嘴上,刚要点火。
“班长,”
许三多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老马点烟的动作顿住了。他侧过头,看着许三多那张被烟灰和泥浆弄得脏兮兮、却依旧眼神清澈坚定的脸。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信任,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承诺——我们会努力的!我们不会让你失望!更不会让你因为那个军令状卷铺盖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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