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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店外长龙,那里有对父子正为两块面饼打架。
谢锋一把扣住老板手腕:"
一开始你说两百文..."
"
小哥记错了吧?"
老板突然提高声调。两个打手模样的汉子立刻围上来。谢秋芝敏锐地注意到他们腰间露出官府的令牌。
"
我们买。"
她突然出声。
买完水囊,谢锋沉默得像块石头。
临漳州夜市,依旧喧嚣鼎沸,脂粉气、汗味与食物的焦糊气混杂升腾,构成一幅畸形繁华的浮世绘。
夜市虽然热闹,但是他们只买到两顶草帽、一个破水囊,没买到布鞋,大家的运动鞋只能继续用草鞋套着遮掩。
看到谢锋沉默不语,应该是被店家的无耻给气到了,谢秋芝安抚他:
“哥,算了,别气了,这价是官府默许的,和谁买都是被坑,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我们。”
她转向李月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不远处一个正在佯装挑选草帽的青衫书生耳中:“妈,咱们随便看看,就不买东西了,手里银子不多,省着点花,这临漳州,虽然城门大开,夜市如昼,但是物价飞腾,表面看是知州‘开恩’让灾民补给,实则是趁火打劫,刮骨吸髓,朝廷未必没有下拨赈灾款,但恐怕是连一粒米都没落到这灾民的锅里,全成了掌权人库房里的银子。”
那青衫书生,正是便衣私访的沈砚,青衫洗得白,袖口却绣着一截极细的银线暗纹,那是只有宫中御制才有的雪蚕丝。
沈砚听着谢秋芝几人的对话,低头侧身遮住冷冽的眸光,挑选草帽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此次奉密旨,以落魄书生身份潜入大宁朝旱灾最严重的区域做调查,目的是为了查明各地官员在赈灾、迁徙中的贪墨渎职实情。评估灾情真实状况和民心动向,为朝廷后续决策提供一手依据,以寻找切实可行、成本可控的缓解旱情或提高灾民生存率的方法。
身为翰林院掌院学士,兼领钦差大臣,他拥有临机专断之权,代天子巡狩之责。
这已经是他私访的第八座府城。
前七座,有像庆阳府那样,粥棚里虽只半碗稀粥,却好歹没敢在价格上做文章的;也有如汾州那样,官仓里掺了三成麸糠,却还没动灾民救命银子的。可像临漳州这样,把“皇恩广济”
办成“皇恩广忌”
的,还是头一回见。
沈砚的指节看似清瘦,却在草帽粗粝的草茎间暗蓄劲力,那是三岁扎马、五岁学剑、十七岁随定北侯雪夜破敌时练出来的腕力。
旁人只道他是一介文臣,却不知他一身“听雪功”
已臻化境,十丈内落叶飞花皆可入耳,更遑论人声。
夜市嘈杂,锣鼓、吆喝、孩童啼哭交织成浪,他却能从中精准剥出一缕细若丝的耳语,谢秋芝那句极低的“朝廷未必没有下拨赈灾款,但恐怕是连一粒米都没落到这灾民的锅里,全成了掌权人库房里的银子。”
以及李月兰几不可闻的叹息,都一字不漏地落进他耳中,如同落在静水里的墨滴,清晰、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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