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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奇地平靜,甚至有些悵然若失。
本以為其他人會高興得手舞足蹈,但原來大部分人和我一樣,掛著不悲不喜的表情揮別了校園,好像和過去三年的每一次放學沒有多大區別。
只是,再也聽不見那句「明天見」。
足足睡了十四個小時後,我才知道自己一旦懈怠下來能有多懶散。
我很想像一條死魚一樣在床上躺一整天,但由於下午要參加謝師宴,中午十二點的時候我不得不起了床。
早就去公司的爸媽給我留了早餐和一張字條,半夾在一本叫《經濟學原理》的書里。
【霖霖,爸爸媽媽商量過後,一致認為你的大學專業最適合選擇金融學或者會計學,你可以開始看入門書籍了。】
金融學是什麼?
會計學是什麼?
經濟學又是什麼?
我壓根不了解,但剛考完試一點都不想碰任何一本書,決定明天再開始看。
謝師宴在城市廣場的一家開的自助餐廳舉辦,班長挑的地點,整個告別儀式也是她籌備的。
她代表全班同學誠摯地向所有任課老師表達了感謝之情,然後在場的老師們輪流發言。
老師們講的話大差不差,「時間過得真快」「祝同學們前程似錦」「常回母校看看」……諸如此類。
除了花姐。
花姐今天穿了一條白色連衣裙,像學校行政樓樓下種的純白色銀桂那般素淨和典雅。
在發言之前,她慢慢地環顧了一遍座席,仿佛是要把每個學生的臉都印刻在腦海里。
我直覺她會講一些和其他老師不一樣的話,便提前打開了手機的錄音功能。
靜默半晌,花姐才開口。
「我今年34歲,不瞞你們說,在3o歲之前我一直在思考自己人生的方向。
「曾經我以為高考是人生的終點站,那時候身邊的大人都跟我說高考完就自由了,我信以為真。
「但其實高考站之後還會有大學站、職場站、戀愛站……數不清的站點,沒有盡頭。
「剛工作那兩年,我非常害怕出錯,做每一件事的時候都會像在考試那樣,考慮自己的做法和方式,符不符合世俗標準里的答案,一旦事情稍微偏離標準答案的方向,我就會覺得自己一塌糊塗一無是處。
「直到有一次,我真的犯了一個大錯,和標準答案完全相悖,和父母的期待完全相反,我以為我的人生從此以後就會潰爛,但當我咬咬牙強撐過去,多年後再回頭看時,卻恍然發現,原來沒關係的,在車上打瞌睡沒關係,坐過站沒關係,下錯站沒關係,不上車也沒關係,我還有很多條路可以走,我甚至,可以停下來看看那些不曾細細欣賞過的風景。
「但親愛的同學們,我依然不能輕飄飄地和你們說『不用管別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因為人生既不是過於局限的軌道,也不是過於自由的曠野,因為選擇踏上非標準答案的道路的代價終究是由你們個人去承受。作為老師,我只能站在月台,祝福遠行的你們不要害怕試錯,早日擺脫他人的期待,找到屬於自己的主線劇情,找到真正的自己。
「最後——對於很多人而言,今天的這一面可能就是最後一面,希望大家好好道別,然後,各自珍重。」
花姐講完,掌聲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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