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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兵面色不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副厂长吴松阳给开的内部介绍信,在李有志眼前晃了一下。
“轧钢厂,保卫科兼后勤采购。今天本来是下乡收点山货,正巧撞上这档子事,不能见死不救。”
听到轧钢厂几个字,李有志眼底的疑虑瞬间消散,转而换上一副感激的神情,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将袖子往上一撸。
“好样的!国家工人就是有觉悟!算我一个,我也去验!”
杨兵没再搭话,转身大步走到队伍最后,跟着众人一起排队等候采血化验。
等待结果的间隙,杨兵看着再次陷入自责、靠着墙根掉眼泪的李来财,走过去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
“别自己吓自己了,命保住了比什么都强。高炉炸了可以再修,人要是没了,你这村长才真没法向上面交代。”
话音刚落,一个小护士举着化验单从窗口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谁叫杨兵?哪位是杨兵同志!你是o型血!指标全部合格!”
杨兵一把扯下身上的棉大衣扔给旁边的李来财,二话没说,大跨步跟着护士冲向抽血室。
“抽我的。”
少年的声音在走廊回荡。
殷红的血液顺着橡胶管缓缓流入采血袋。
还没等杨兵按好胳膊上的止血棉签,走廊外头响起一声哭嚎。
“不好了!老李家媳妇不行了——”
杨兵拔下针头,按住针眼,几步跨出抽血室。
抢救室门外,一张白床单已经堪堪盖过了一个焦黑的人影。
鲜血洇透了劣质的棉布,在地上汪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十八个伤员,终究没能全部从鬼门关拉回来。
李来财瘫在长椅上,扇了自己两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杨兵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他还要继续抽打的手腕。
“李村长,天灾人祸,怪不到你头上。”
杨兵沉声道,“谁也料不到半夜下雨淋湿了柴火,更没人知道生瓜蛋子会把湿柴塞进炉膛。你现在把自己抽死,里头躺着的十七口人谁来管?”
公社书记李有志走上前,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李来财那耷拉的肩膀上。
“杨兵同志话糙理不糙。出了天大的事,也得挺直腰板去面对。”
“哭顶什么用?你现在立刻回村,把家属安抚好,把后事办妥。缺钱缺药缺粮食,随时来公社找我。接下来的担子,你必须给我挑稳了。”
交代完这番硬话,李有志满脸疲惫地转身,领着几个干部匆匆离去。
看着李有志走远,李来财颤巍巍地站起身,双手握住杨兵那只还在渗血的胳膊。
“小杨……今天要是没你在这儿指挥调度,这十八条命……怕是一个都剩不下啊。你是我们全村的恩人。”
杨兵反手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硬生生将他拉直。
“感激的话留到以后,眼下把活人的命保住才是天大的事。”
傍晚,杨兵推着偏三轮跨进四合院大门时,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态。
屋里煤炉子上正热着单,李秀梅刚掀开锅盖,一扭头,愣住。
自家儿子那件军大衣不见了,袖口还沾着几块干涸的黑血斑,身上更是一股子刺鼻的来苏水味。
“兵子!这是咋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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