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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断脑子里的狂想,杨兵手脚麻利地退出地窖,将青砖严丝合缝地盖回原处,又把院门外头那把生锈的大铁锁原样挂好。
四张红契被他贴着胸口揣进最里层的口袋,心跳声隔着衣料,一下下砸在那些薄薄的纸页上。
推开自家院门时,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屋里昏黄的灯泡下,李秀梅正把一件满是破洞的粗布褂子铺在腿上,一针一线地缝补。
杨兵走上前,从兜里掏出一沓用草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钱票,整整一千块,直接放在缝纫机旁边的桌面上。
李秀梅连头都没抬,更别提拆开查验数字,只是顺手将那个沉甸甸的纸包掖进围裙底下的夹层里。
自家这大儿子就是天,办事从来没出过岔子,所以钱她自然放心。
“明儿个就是街坊们交铁的日子了。”
李秀梅咬断线头,满是老茧的手指搓了搓酸涩的眼角,眉宇间愁云惨淡,“咱们家也不知道凑不凑得够秤。”
杨兵抄起桌上的粗瓷茶缸,仰头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妈,铁的事儿您把心放肚子里,我早备齐了。”
杨兵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渍,“大伯那边估计也揭不开锅,我把给他家那份连夜送过去。”
趁着夜色,杨兵扛起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径直推开了大伯杨国强家的院门。
麻袋往青砖地上一扔。
大伯母孙桂芝闻声从里屋趿拉着布鞋跑出来,解开麻袋口往里一瞅,震惊不已。
满坑满谷的精钢大扳手、崭新的管钳、带着淬火蓝光的铁锤……全是一水儿的好工具!
“哎呦我的祖宗!”
孙桂芝手指抓着一把崭新的大管钳,心疼得直哆嗦,“这可是上好的家伙什!拿去后院那土窑子里熔了?这不是作孽嘛!这要是拿到鸽子市上去……”
杨兵拍打着身上的灰土,满不在乎地弹了弹衣角。
“大妈,让您扔炉子里您就扔。这些破铜烂铁算什么,只要我想弄,这玩意儿管够。”
孙桂芝被侄子这副轻描淡写的口气噎得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眼巴巴地盯着那一麻袋宝贝,心里直滴血。
当晚,四合院里乱成了一锅粥。
刘大爷披着件油腻腻的破棉袄,手里拎着个破铜锣,挨家挨户地砸门收铁。
梆梆梆的砸门声混杂着女人心疼的哭喊声,响彻整个四九城。
好些人家连根废铁钉都搜刮不出来,最后硬是被逼得咬着牙,把灶台上那口传了三代的黑面大铁锅给生生砸了,这才勉强对付过去。
有了这批带着血泪的废铁下锅,大炼钢铁的邪火烧得愈癫狂。
四九城上空的黑烟遮天蔽日,空气里满是刺鼻的铁锈味。
风向一变,黑市里的水也跟着浑了。
鸽子市里倒腾钢铁的倒爷如冒了出来,只要是块铁,到了他们手里就能翻着跟头往上涨。
财帛动人心,轧钢厂外头那些眼红的盲流子、地痞甚至厂里手脚不干净的工人,全把贼眼盯向了堆积如山的钢材仓库。
偷盗事件越闹越大,可把担任保卫科科长的杨国富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第二天入夜,柱子顶着一脑袋机油味,做贼似的溜进了杨兵的屋子。
杨兵把一盘油炸花生米往桌子中间一推,指尖敲了敲桌面。
“跟李师傅在车队混得怎么样?摸着方向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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