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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枪那日,天公作美。
十一月的京城,难得有这样晴好的天气。
天高云淡,日光和煦,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干爽清冽,不带一丝尘埃。
头天夜里落了薄霜,瓦上白白的一层,日出便化尽了,只在檐角留下几道细细的水痕。
北风识趣,把天空吹得像一块刚洗过的蓝缎子,连云都少见。
南苑的靶场一早便清过场了。
场地选在阅武门外的一片开阔地,背靠一道低缓的土坡,面向靶垛一字排开。
兵丁们天不亮就开始忙活,搭棚子、摆座椅、竖靶子、搬枪械,里里外外忙了足足两个时辰。
靶场入口站了两排侍卫,腰悬佩刀,目不斜视,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工部火器局的官员先到了。
他们负责现场的技术保障——摆枪、验枪、装弹,还要记录试射数据。
鲁匠头蹲在枪架前,把十支新枪逐一从布套里取出来,举起来对着天光看枪管,又用手指探进膛里摸膛线,每一支都翻来覆去地验了三四遍。
旁边的书吏捧着登记簿,一笔一划地记着。
“一号枪,枪管直,膛线清晰,击发机构灵活,装弹顺畅。”
“二号枪,同上。”
“三号枪,同上。”
鲁匠头验完最后一支,直起腰来,长出一口气。
同僚凑过来问:“老鲁,这批枪到底怎么样?比咱们现在用的那些呢?”
鲁匠头没有直接回答,从箱子里取出一支旧式鸟枪,并排放在新枪旁边,指着两根枪管。“你自己看。”
同僚凑过去,看看这根,又看看那根。
旧鸟枪的枪管是熟铁锻的,表面粗糙,隐隐能看出锻打的接缝;
新枪的枪管是精铁锻造后车床加工的,外壁光滑如镜,内壁更是亮得能照见人影。
他又举起旧鸟枪瞄了瞄,扳机生涩,扣的时候要用力;
新枪的扳机轻轻一扣就到位,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滞。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鲁匠头没有接话。他在火器局干了三十年,从康熙朝初年一直干到现在。
他见过鸟枪从火绳枪改成燧发枪,见过炮从红夷炮改成红衣大将军炮,可他从来没见过精度这么高的枪管、配合这么严密的击发机构、设计这么合理的枪托。
*
巳时三刻,胤礽到了。
他换了一件宝蓝色的暗纹夹袍,外头罩着那件银灰色的端罩,腰间系一条白玉镶嵌的素带宽边带。
今日是正经场合,不能穿得太家常,也不必穿朝服那么拘束。
太随意了显得不重视,太隆重了又让底下人紧张。
宝蓝色不扎眼也不沉闷,配端罩正好压得住初冬的寒气。
何玉柱跟在身后,手里捧着一只小巧的手炉。
常守义站在靶场入口,远远看见胤礽走过来,连忙跪下行礼。
“末将常守义,给殿下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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