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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一个点头就够了。
陆婉来回巡视四角,每到一处便以剑尖划地,注入剑气。四角是四座城楼,东南、西南、西北、东北。她从西南角楼开始,沿着城墙走到西北角楼,再到东北角楼,再到东南角楼,最后回到西南角楼。她在每一座城楼停留,蹲下,用剑尖在地面上划出阵纹,然后注入剑气。剑气从她的指尖流入剑身,从剑身流入地面,在地下的阵纹中流动,像水在河道中流动,像血在血管中流动。
随着阵纹逐步成型,空气渐渐变冷。阵纹是寒霜大阵的骨架,每画完一座城楼的阵纹,空气就冷一分。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冷。冷从地面升起来,从阵纹中渗出来,从城楼的石缝中钻出来。冷是干冷,不是湿冷。像冬天的风,像冰箱里的空气。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冷得让人想打哆嗦。但民夫们没有停,因为他们还在干活,还在出汗。冷和热在他们身上交织,像冰与火,像冬与夏。
傍晚时分,西角率先出现异象——地面浮起薄雾,贴地流动,遇石则绕,遇缝则封。傍晚时分,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变成了橘红色,照在城墙上,像一层薄薄的血。西角是西南角楼,陆婉最早完成阵纹的地方。薄雾从地面上升起来,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是从地下渗出来的。雾是白色的,很薄,很轻,像一层纱。它贴着地面流动,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角楼向四周扩散。遇石则绕——遇到石头,雾就绕过去,从石头的两侧流过,像水流绕过礁石。遇缝则封——遇到裂缝,雾就钻进去,把裂缝填满,像水渗进沙土。薄雾在角楼周围越聚越浓,从一层纱变成一层布,从一层布变成一层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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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军惊疑观望,却见那雾越聚越浓,最终凝成一层半透明冰膜,覆盖在新砌墙面上。守军是站在角楼上的士兵,他们看到了薄雾,看到了雾越聚越浓,看到了雾凝结成冰。他们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张着,说不出话。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景象,从来没有见过雾变成冰,从来没有见过冰自己长出来。冰膜是半透明的,像玻璃,像水晶。它覆盖在新砌的墙面上,从墙根到墙头,从角楼到两边的城墙。冰膜的厚度大约一寸,表面光滑,反射着夕阳的光。冰膜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像一片被冻住的湖。
“成了第一眼。”
她低声自语,收回剑,呼吸在冷空气中化作白烟。
成了第一眼——第一座城楼的阵眼布好了,寒霜大阵的第一角启动了。她低声自语,不是对别人说,是对自己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她收回剑,寒霜剑从地面上拔出来,剑身上沾着霜和土。她用袖子擦了擦剑身,把剑插回腰间的剑鞘。她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化作白烟,从嘴里呼出来,像一团小小的云,飘散在夕阳中。
陈无戈闻讯赶来。他从南墙跑过来,步伐很快,靴子踩在城砖上,发出“咚咚咚”
的声响。他的左臂还在疼,但他没有停下来。他跑到西南角楼,站在冰膜前。冰膜在夕阳下闪着光,像一面镜子,映出他的脸——苍白的,疲惫的,左臂衣袖上有血迹的。他伸手触碰,指尖传来刺骨寒意,但墙体结构明显稳固许多。
他伸手触碰,指尖传来刺骨寒意。他的右手食指伸出去,指尖点在冰膜上。冰膜是冷的,很冷,冷到像针扎。他的指尖在触碰到冰膜的瞬间缩了一下,本能地缩。但他没有把手收回来,而是继续按着冰膜,感受那种冷。冷从指尖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手臂。他的左臂是热的,右臂是冷的,冷和热在他的身体里交汇,像冰与火。但墙体结构明显稳固许多——他敲了敲冰膜下面的墙体,用刀柄。刀柄和冰膜碰撞,发出“咚”
的一声,声音很实,没有空洞的回响。墙体是稳固的,比之前稳固了很多。冰膜不仅覆盖在墙面上,还渗进了墙体的裂缝中,把裂缝填满了,把砖块粘合了。墙从一堆松散的砖块变成了一块坚固的整体。
“能撑多久?”
他问。
能撑多久——冰膜能维持多长时间?阵法的力量能持续多久?如果七宗的人明天就来,这层冰膜能挡住他们吗?
“目前只是雏形,每日需补一次剑气。若敌明日就到,足够撑到入夜。”
目前只是雏形——不是完全状态,只是初始状态。雏形的力量有限,能维持的时间也有限。每日需补一次剑气——每天都要补充一次剑气,不然冰膜会融化,阵纹会消散。补剑气不需要重新画阵纹,只需要她把剑插在阵眼上,注入剑气就可以了。若敌明日就到——如果七宗的人明天就来,如果明天就开战。足够撑到入夜——能撑到太阳落山,能撑到天黑。天黑之后,敌人可能会暂停进攻,也可能不会。但至少,白天的战斗,墙不会塌。
“够了。”
他说,“只要拖住前两波攻势,我就有机会出手。”
够了——不是“完美”
,不是“足够了”
,只是“够了”
。够他出手,够他挡住前两波攻势。只要拖住前两波攻势——前两波是敌人最猛烈的攻击,是试探,是冲锋,是消耗。拖住了,敌人的锐气就减了,阵型就乱了,力量就散了。他就有了机会。我就有机会出手——出手,不是防御,不是撤退,而是进攻。他的刀不是用来挡的,是用来砍的。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敌人露出破绽,等他积蓄足够的力量。前两波攻势拖住了,机会就来了。
她没接话,只将剑插回腰间,望向城外。她的右手握住剑柄,把寒霜剑插回腰间的剑鞘。剑身和鞘口摩擦,发出“铮”
的一声轻响,像琴弦被拨动。她望向城外,目光越过城墙,越过护城河,越过田野,落在官道上。夕阳压山,余光洒在官道上,像一道拉长的血痕。
夕阳压山,余光洒在官道上,像一道拉长的血痕。太阳已经压到了山脊上,橘红色的,像一块被烧红的铁。余光照在官道上,官道是土路的,灰黄色的,被余光照成了红色,像一条流血的伤口。血痕从城门一直延伸到远方,延伸到树林中,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那是一条路,一条通往战场、通往死亡、通往未知的路。
天黑前,最后一车石材运抵南墙。天黑了,不是突然黑的,是一点一点黑的。太阳落山了,余晖消失了,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像雾气。城墙上的灯笼点起来了,火光摇曳,照在民夫们的脸上。最后一车石材从官道上驶来,板车上的石料堆得很高,用麻绳捆着。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咕噜咕噜”
的响声。板车在坡道口停下,壮汉们卸下石料,堆在墙根。
陈无戈亲自指挥封顶。封顶是修墙的最后一步,把最后一块石头放上去,把墙体的顶部封住。他站在墙头,指挥民夫们把最后几块石头搬上来。他的手在空中比划,告诉他们放在哪里,怎么放。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最后一块巨岩落下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巨岩是最大的一块石头,重约数百斤,需要八个壮汉才能抬动。他们喊着号子,“嘿——哟——嘿——哟——”
,一步一步地把巨岩抬上墙头。巨岩落在墙体的顶部,和旁边的石头咬合在一起,发出“咚”
的一声闷响,像鼓声,像心跳。整段墙体终于闭合,裂缝尽数填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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