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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裂缝中涌出的气流是热的。
不是普通的地热那种温热,而是灼热的、干燥的、带着硫磺气味的。气流拂过他的脚踝,像有人用一把无形的吹风机对着他的皮肤吹热风。温度很高,高到皮肤在几秒钟之内就开始发红、发烫。
他眼角扫去。
他没有转头——转头会暴露他的注意力。他只是将眼角的余光往地面方向移动了一下,就看到了那片正在扩大的裂缝。
发现先前被《逆血斩》余波震裂的地面缝隙正在扩大。
裂缝的边缘在缓慢地崩落,碎石渣从边缘掉进裂缝深处,发出细碎的“嗒嗒”
声,然后就没有声音了——裂缝太深了,碎石落到底部需要很长时间。裂缝的宽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从两指宽到三指宽,从三指宽到四指宽。
岩层下隐隐透出赤红光芒。
不是那种明亮的、刺眼的红光,而是一种昏沉的、脉动的、像余烬一样的光芒。它在裂缝深处一闪一灭,一明一暗,节奏缓慢而沉稳,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底跳动。
伴随着硫磺气味。
那股气味从裂缝中涌出来,浓烈得几乎可以用舌头尝到。硫磺的刺激性气味混合着某种金属被高温加热后的焦味,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作呕的恶臭。他屏住呼吸,但气味已经钻进了鼻腔,黏在黏膜上,怎么都甩不掉。
地脉躁动。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老张的脸——那个在落沙集开铁匠铺的驼背老人,满脸皱纹,手指被炭火熏得发黑。老张在他离开落沙集的前一天晚上,喝了两碗劣酒,忽然拍着桌子说:“小子,你知道落沙集为啥叫落沙集不?”
他说不知道。
老张打了个酒嗝,指着地面说:“因为这儿下面是空的。远古火山脉,千年前喷发过一次,把方圆百里都烧成了灰。后来火山死了,地脉还在,时不时翻个身,地面就跟着抖。沙子从山上落下来,落到裂缝里,所以叫落沙集。”
他以为老张在说酒话。
“落沙集一带地下埋着远古火山脉,千年前喷发过一次,此后沉寂。”
老张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回响,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昨天才听到的。
“你运气好,赶上它睡着了。等它醒了,你就知道厉害了。”
如今,它醒了。
“如今这密道正是建在断裂带上。”
不是巧合。这条密道的位置不是随便选的。建造者将它建在火山脉的断裂带上,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危险,而是因为他们需要这种危险。地脉的躁动不是意外,是设计的一部分。是最后一道防线。
“若再受剧烈震荡,极可能引动熔流。”
剧烈震荡——他刚刚斩出的第二刀,就是那个剧烈震荡。刀气劈开地面,震裂岩层,将沉睡千年的地脉从梦中惊醒。地底的岩浆在压力的作用下沿着裂缝向上涌动,像一头被吵醒的野兽,正在从巢穴中爬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推理,而是一种直觉——像拼图的最后一块终于落到了正确的位置。石门自闭,血字浮现,火纹共鸣,地脉躁动——这一切都不是偶然。这条密道不是避难所,也不是陷阱。它是一个触发器。
建造者设计这条密道的真正目的,不是让人安全地通过,而是让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一个同归于尽的选择。你进得来,出不去。你想出去,就要用力量。你用力量,就会触发地脉。地脉触发,岩浆喷涌。岩浆喷涌,你和你的敌人一起葬身火海。
一个死局。
一个为死士准备的死局。
他右手紧握刀柄。
手指一根根收紧,从尾指到食指,每一根都扣进刀柄的铁胎里,像是要把刀柄捏碎。刀柄上已经没有麻布了——早在第一刀的时候就被震碎了,现在他握的是赤裸的铁。铁的触感冰冷、坚硬、粗糙,掌心的汗水渗进铁胎的细微孔隙里,留下潮湿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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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拔刀而起。
刀从砂石中被拔出来,刀身与碎石摩擦,发出“嘶——”
的一声长音,像蛇吐信。刀尖离开地面的时候,带起一小撮碎石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嗒嗒”
声。
动作牵动伤口。
右肋的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下被再次撕裂,新鲜的血液从裂口处涌出来,比之前更多、更急。血不是渗的,是流的——像有人拧开了一个没有拧紧的水龙头,水从龙头口涌出来,沿着身体往下淌。
鲜血顺着右臂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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