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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
被掐过喉咙的那个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说不出话来。腿上有伤的那个哆嗦着,也不开口。
陈无戈等了一会儿,见他们不说话,站起身,走到铁砧边,拿起老张的锤。
那锤很重,他一上手就知道了。不是寻常铁匠用的那种锤,是老张自己打的,锤头比寻常大一圈,锤柄磨得发亮,握上去正合手。他把锤拎在手里,掂了掂,走回墙角。
腿上有伤的那个脸都白了,拼命往后缩,缩到墙角缩不动了,就用手撑着地想站起来跑。陈无戈一脚踩住他那条好腿,把他按回去。
“我再问一遍,”
他说,声音很轻,“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嘴唇哆嗦,终于开口:“是……是……”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陈无戈眉头一皱,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晨光里,沙丘那边扬起一阵烟尘,十几骑正朝这边奔来。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四个细作。
那四个也听见了马蹄声。腿上有伤的那个眼睛一亮,被掐过喉咙的那个拼命挣扎着想站起来。
陈无戈把锤放下,拿起断刀,走到门口,站定。
马蹄声越来越近。十几骑在铺子门前勒住缰绳,马蹄刨起一片沙尘。为首那人翻身下马,大步走来,看见陈无戈手里的刀,脚步顿了顿。
“断刀?”
他问,声音很沉。
陈无戈没答话,只是看着他。
那人三十来岁,身形魁梧,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腰间挎着一柄长刀。他脸上有一道疤,从眉梢斜拉到嘴角,疤已经淡了,但还是看得出来。他身后那十几个人也都下了马,围成一个半圆,把铺子门口堵住。
“我问你,那把刀是不是断刀?”
那人又问了一遍。
陈无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然后抬起头,说:“是。”
那人点点头,往铺子里看了一眼,看见了墙角那四个细作,看见了地上那些血迹,看见了后院那座新坟。他沉默了一会儿,问:“老张呢?”
陈无戈没答话。
那人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转身对身后那十几个人摆了摆手,说:“把铺子围住,别让人跑了。”
然后他独自走上前,在陈无戈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叫周大,”
他说,“是老张的徒弟。”
陈无戈看着他,没动。
周大往铺子里又看了一眼,看见了那座新坟的坟头露在后院的墙边。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忽然哑了:“他……怎么死的?”
陈无戈让开一步,让他自己看。
周大走进铺子,走到后院门口,站在那座小坟前。他看着那截插在土里的断铁,看着那堆不高不整的黄土,看着老张那只露在外面的手——那只手已经被陈无戈放平了,摆在胸口,但还露在麻布外面。
周大跪了下去。
他没哭,只是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他身后那十几个人也都跪下了,跪在铺子外面,跪在沙地上,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周大站起身,走回铺子里,走到墙角那四个细作面前。
腿上有伤的那个认出了他,脸刷地白了。被掐过喉咙的那个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
周大没说话,只是蹲下来,盯着他们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身,走回陈无戈面前。
“这四个人,”
他说,“我带回去。”
陈无戈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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