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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无戈的脚步没有停下,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背着阿烬,一步一步踏入了那敞开的、如同沉默巨兽之口的城门。脚下的触感从松软的碎石转为坚硬而冰凉的青石板,脚步声变得沉闷,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突兀。鞋底早已磨破,每走一步,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石缝间尖锐的棱角硌进早已血肉模糊的脚掌。剧痛如同细密的针,不断刺击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意味着成为瓮中之鳖。
阿烬伏在他宽阔却微微颤抖的背上,呼吸微弱得如同幼猫。她的手仍紧紧按在锁骨处,那暗红的火纹光芒比先前更黯淡了几分,仿佛风中残烛。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冰凉的小脸更深地埋进他汗湿、血污交杂的后背衣衫里,寻求着一点微弱的安全感。
城门内是一条狭窄得仅容两三人并行的街道。两侧房屋低矮破败,门窗紧闭,如同无数双拒绝窥探的眼睛。没有清晨该有的叫卖声,没有家犬的吠叫,甚至连风穿过巷弄的声音都诡异地消失了,唯有屋檐下悬挂着的一幅褪色破旧的布幡,在他经过时,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触碰。
他紧贴着墙根阴影前行,避开街道中央可能暴露行踪的位置。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擦过冰冷粗糙的墙面,感受着砖石的温度与岁月留下的裂痕。这地方显然曾有人居住,但最近几日却无人走动——青石板上的灰尘积了薄薄一层,却只有几行过于清晰的、并非他们留下的新鲜脚印。
他当机立断,拐进一条更加阴暗、阳光几乎无法触及的背阴小巷。地面潮湿,长着滑腻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腐的气息。巷子尽头,有一间看起来已被废弃多年的老屋,屋顶塌陷了半边,露出扭曲的椽子,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脱落。他在门口静静站立了许久,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用残存的感知力确认里面毫无活物气息后,才极其谨慎地侧身挤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尘埃在从屋顶破洞透下的微光中飞舞。他先将阿烬从背上轻轻卸下,安置在一个相对干燥、有断墙遮挡的角落。她靠着冰冷的土墙坐下,虚弱地喘了口气。他蹲下身,手指搭上她纤细的手腕,脉搏虽然跳动不稳,时快时慢,但比起之前亡命奔逃时的紊乱,似乎略微平缓了一些。
“能撑住吗?”
他问,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她抬起苍白的脸,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同样毫无血色的脸上。“你比我更差。”
他没回应,也无从回应。高烧仍在持续,额头烫得吓人,视线偶尔会出现重影。肋骨处的伤口被汗水反复浸透,传来一阵阵麻木中夹杂着刺痛的怪异感觉。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冰冷地贴着他皮肤的刀鞘——断刀已失,如今他几乎一无所有。
他强撑着站起身,走到唯一一扇用木条封死的窗前,用袖子用力抹去积年的灰尘,透过木条间的狭窄缝隙,警惕地望向外面。巷口依旧寂静,空无一人,连只觅食的老鼠都没有,这种过度的安静本身,就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回到屋子中央,他动作麻利却虚浮地拆下一段相对完整的腐朽门闩,又从一堆杂物里翻找出一根勉强可用的粗麻绳。他将门闩横着绑在门槛内外,形成一个简易的绊索,再小心翼翼地挂上半片边缘锋利的碎瓦。只要有人从外面推门,牵动绳索,瓦片便会落地发出声响。这是最原始、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警报,在如今的情况下,却是他唯一能依赖的预警手段。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阿烬身旁坐下,背靠墙壁,闭上双眼,尝试引导体内那丝微弱的气流。然而丹田空荡如深井,原本初生的灵流早已中断溃散,经脉中只剩下使用《破军式》后留下的灼痛与空虚。他知道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体力稍微回流,等待因高烧而混沌的头脑恢复一丝清明。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外面,终于传来了不一样的声响——脚步声。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头上包着灰色头巾的女人,挎着一个空篮子,低眉顺眼地走过巷口,看起来像是早起赶集或劳作归来的居民。然而,她在经过这间破屋门前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如同最灵敏的探针,飞快地扫过屋内昏暗的空间。
陈无戈保持着靠墙假寐的姿势,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仿佛真的睡着了。
那女人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去,步伐看似平稳,但她的右手始终紧紧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没有露出分毫。而且,仔细看去,她的左肩似乎比右肩略微低垂一些,那是长期在特定姿势下携带或使用某种暗器,才会留下的细微身体习惯。
他默默记下了这个特征。
不久后,一个挑着两只空木桶的男人经过。扁担在他肩上微微晃动,木桶边缘洒出几滴清澈的水珠。他在门前放缓了脚步,多看了两眼,随后竟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屋顶的残瓦和断裂的椽子,停留的时间远远超过一个普通挑夫对一间破屋应有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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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在看房子是否牢固,而是在判断其结构,评估哪里可能藏匿人手,或者从哪里能够突入。
男人也很快离开了。
接着,出现的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手里挥舞着一把粗糙的木剑,在巷子里无忧无虑地跑跑跳跳,嘴里似乎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然而,当他跑到窗前时,却突然停下了玩耍的动作,脑袋微侧,眼角的余光极其迅速、精准地往木条缝隙里瞟了一眼。
那一眼,太快,太准,带着一种绝非孩童应有的审视与警惕。
三个人,路线不同,出现的时间也错开,却都“恰好”
经过了这条偏僻小巷里的这间破屋。而且,他们彼此间隔的距离,若在地图上标出,几乎保持着一种诡异的、近乎一致的间隔,像是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悄然围绕着这个点,画下一个看不见的圈。
陈无戈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深处是冰冷的了然。
是七宗的人。不是之前那些擅长正面搏杀的死士或执事,而是更擅长潜伏、盯梢与传讯的密探。
他们显然已经察觉到这片区域有异常,或者说,这间屋子可能藏匿了目标,但尚不完全确定。因此,采用这种反复试探的方式。只要屋内的人因为紧张而发出一点异动,哪怕只是轻微的呼吸变化或身影晃动,恐怕消息立刻就会以某种方式传递出去。
他想起程虎曾经在闲聊时提过一嘴:“七宗圈养着一批‘三眼钉’,专司暗哨。三人一组,以特殊暗器袋藏‘钉’,只需三个点连成一线,便能将消息无声无息送出百里。”
那种特制的“钉子”
藏于暗器袋中,一捏即响,发出的声音频率奇特,唯有佩戴特定接收符器的同伴才能辨别。
眼前这三个,无论从行为模式还是那隐藏的暗器袋(女人袖中,男人工具袋,孩童身上必然也有)来看,正是“三眼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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