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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四面剔透,能看见外面汪汪的一片绿,在热浪里浮动。
“看看吧,还有甜点,喜欢什么点什么。”
陈雪榆递给她菜单,令冉第一次来,“我不懂,没喝过,你帮我选一款行吗?”
陈雪榆笑道:“可以,喜不喜欢吃甜点?”
令冉问:“蛋糕吗?”
她突然感到一阵悲哀,要了份草莓蛋糕。
“这儿有股味儿。”
陈雪榆四下看看:“是闻到什么了?”
他鼻子没毛病,一丝味道也不见。
窗子是能开的,但天气热,陈雪榆征询她要不要开下窗。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味儿。我一坐进这里,就发现跟十里寨的味儿不一样。”
令冉只要愿意开口,她是很会说话的,她也很会聊天。
陈雪榆目光回到她脸上:“你一直住十里寨?”
令冉道:“对,哪怕闭着眼走近了,风里那个味道都知道是十里寨,各种小吃、人晾的衣裳、泼出来的污水,还有人身上淌出来的汗气,混在一块儿,就是十里寨的味儿。”
陈雪榆微笑:“这儿呢?”
令冉环视一圈:“干净,还有点说不出的香,它肯定一直都是这个味儿。人也一样,交谈几句,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神情、动作,每个人的味儿也不一样。”
陈雪榆脸上是认真的,仿佛在体会着她的每一个字。
“我们见过几次了,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
令冉便把说过的话又讲一遍:“道貌岸然,你忘了吗?是个中性词,你有你的秩序,不能移动的地方,而且做的很好,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有风度的人。”
这个词,怎么看都不像好话,也无所谓了。
“听起来倒像是说我虚伪。”
“很少有人不虚伪,好像要上台表演总得化化妆才像样子。”
“我以为,你很腼腆不爱说话的,没想到你这么有见解。”
“我确实不喜欢跟人说话,我挑剔,也没什么可说的,说来说去,世界上就那点事。”
“什么事?”
“小孩子努力念书,为前程,最好能跨越阶层。大人为钱为权,再掺和点你抢我夺、男男女女的事。等老了,没人再会对你感兴趣,你渐渐失去能量,变得无用,但可能非常不甘心,那又怎么样呢?还是要死,跟那些突然早逝或者夭折的小孩比,只不过是一点一点死掉的,持续了一些年头。”
她说的非常轻,非常秀气的口吻,这样青春美丽的脸庞不应该说这种话,但又跟她那有些虚渺的神情奇异吻合。
陈雪榆沉默着看她,没做点评,只是说:“还有没有什么想做的?”
令冉摇头:“不清楚。”
陈雪榆道:“至少此刻愿意跟我说话?”
她笑了,看眼窗外又坐正:“对,我现在有说话的心情,值得珍惜。”
她跟他认识的任何人都不像,说是女孩,或者女人,都不够准确,她好像看着一下子来了兴致。
陈雪榆没法预判她下一句要说什么,咖啡端上来,令冉观察了那杯子,青花瓷一样,她说这杯子好看。
“梅森的杯子,这是德国的一个品牌。”
陈雪榆给她介绍,她嘴角便流出些似有若无的嘲讽,不知是什么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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