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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部官吏好奇的注视下,阎尔梅、陶汝鼐、杨廷枢与一众国子监生迈开步子直奔皇城的正门承天门。
宽袍大袖穿风过雪,国子监生们眼神凌厉,脸上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这股子汹汹的气势,可把值戍的亲军卫卒吓了个半死,在几声大喝以后,门楼上的卫卒纷纷从垛口现身,而另有一队则在一个明盔明铠的校尉带领下,在城门下列队相拦。
校尉走在最前面,眉头紧锁,虽然明确认出这些人是国子监的监生,但还是按着刀把厉声喝问:“来者何人?岂不知擅闯皇城乃是诛九族的大罪,还不速速离去!”
说着,他“噌”
地一声将腰畔悬着的腰刀给抽了出来,提在手上以示恫吓,不过另一只手暗中向后打了一个不要轻举妄动的手势。
虽然与宋朝不杀士大夫相比,大明皇帝杀文官犹如屠鸡宰狗,但整体上仍是“与士大夫共天下”
的格局,眼前这群士子虽然还未步入仕途,但他们可是国子监生,是未来最有可能成为朝廷高官的那批人。
更何况,站在他们背后的,是整个大明的文官体系,文官们虽然内部党争斗的厉害,不过在文武之争上,仍然保持着一致对外的优良传统。
阎尔梅等人自然也晓得这个道理,完全没被眼前卫卒们剑拔弩张的气势给吓到,不过代表着皇家威严的承天门他们也确实不敢硬闯。
继续又往前走了十几步,走在最前面的阎尔梅猛然扑跪在地,紧接着,跟在他们身后的监生们也呼啦啦地跪倒了一片。
直面他们的亲军校尉见状略微愣了一下,随后连忙跳开避嫌。
这群书生跪的,肯定不是他这个小小的亲军校尉的。
他一脸狐疑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然而,回答他的则是“嗷”
地一声嚎啕。
阎尔梅一边哭,一边用拳擂胸、以头抢地,垂泪道:“东奴西虏坏我藩篱,薄掠京师,乡里遍染腥膻。然有奸佞如崔尔进者,罔顾皇恩,有违托付,以重臣之身,降智堕体,不思大公却敌之良策,醉心私仇泄愤之倾轧,以道听诽功臣,构诬言蒙上听,致佳将陷囹圄,使则奴愈披猖!”
跪在他身旁的陶汝鼐听得一愣一愣的,陶汝鼐是一个十分实诚的读书人,这般激烈的言辞他可是从未说过写过。这阎尔梅果然不同窗们“好骂人”
的评价。
“如此居心叵测,尸位素餐之辈何异于货郎入募,债帅当权?!”
此刻的阎尔梅已经真切地陷入到了自己的情绪当中,他抬起头来,扭曲的白面上涕泪横流,强烈的愤懑将那双硕大的耳朵染得通红。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本应凉飕飕的空气,却仿佛烧红了的铁条,从喉头一路灼烧到肺腑。
阎尔梅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眼神再次凌厉起来,目光越过拦在前面的亲军卫卒,落在了那高耸巍峨的门楼上:“今,生员阎尔梅、陶汝鼐、杨廷枢等国子监生员计七十三人,于宫门前叩请,还望陛下开释韩林,勿冷忠义之心,莫寒报国之志!”
说着,阎尔梅从怀中掏出了之前早就写好,上提七十三人名姓的奏本,将其高高举过头顶:“各种陈情已具书中,还请校尉代为呈递。”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士子们以额触地,齐刷刷地道:“望陛下勿冷忠义心,莫寒报国志!”
声音从七十三名国子监士子几乎紧贴地面的嘴中传出,在空中缠绕织成了一张网。
尽力趴伏的姿势代表着恭顺与卑微,但从恭顺与卑微之中钻出来的言语,却带着些许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气势,被皇城的门墙打回后又重新聚集冲击。
振聋发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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