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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时分,何歆从一艘河舟上下来,一边掩嘴打着哈欠,一边对着船上的几个帮工嘴里说道:“小心些,莫要将坛子摔碎了。”
见到何歆从船上下来,早就在岸边等候多时的亢五迎了上来,看到何歆不住打着哈欠笑道:“何主事这是何苦来哉,要我说,就在县中租买一间宅子,也免受了这来回的舟车之苦,还便利一些。”
乐亭营目前在县内开了一间酒铺,虽然生意远不及锦州那么好,但对于极度缺钱的韩林来说,蚊子再小也是肉,更何况韩林还想在县内开设第一家钱庄票号,这般建议韩林也不是没提过,但对于还掌管着营内支度的何歆来说,实在有些脱不开身。
好在县中的酒铺已经请了掌柜,何歆逢六的日子就来一趟,一方面是为了盘账,另一方面也是来看看县内的生意状况。
今日四更时分何歆便跟着运酒的河船一起出发,用了两个多时辰才到了县外的码头。
早就得了消息的亢五在此地候着,今日并非逢六的日子,何歆此次来县里则是别有目的。
何歆看着亢五笑道:“亢员外邀奴奴前来,可是得了家中的许可?”
“何主事,还请上轿,咱们边走边说。”
说着亢五伸手指了指身后两顶蓝布平轿的一顶对着何歆示意。
何歆提起裙角,露出一小节藕腿,大大方方地坐了上去,扫视了一眼宽大的轿身,又感受了下身下软暖的座椅,嘴里赞道:“亢员外好生享受。”
亢五也在另外一顶平轿当中坐定哈哈笑道:“老夫体胖,马驮不得,车架又太颠,这才定了轿子,若是何主事喜欢,这顶轿子连同轿夫都赠予何主事了。”
何歆摇了摇头,掩嘴笑道:“那可不成,我家东家说了,乐亭营内,受贿可是重罪,前些日子临阵脱逃那两颗脑袋现在还在杆上挂着,奴奴可不想也挂上去。”
两个人都没放下轿帘和窗帘,歪头瞅了着何歆调侃道:“何东家掌管乐亭营一应钱财商事,连我这等老狐狸都没在何东家手里讨得什么好出去,乐亭营‘女财神’之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韩东家怎么舍得。”
“何主事金贵玉体,向来出行却只乘车舟,这可怎生承受?得空拜见韩东家时,我可得跟韩东家好好说道说道,要说这一年也赚不少银子,也忒抠门了一些。”
两个人在吱呀吱呀的轿子上说了一些闲事趣闻,这才步入了今日的主题,轻咳了一声以后亢五才说道:“昨日族中来信,继富少爷对韩东家的钱庄票号之议赞不绝口,已在信中命老夫提前置办,做好一应事宜,老夫不敢耽搁,这才邀了何主事一同前来参赞章程,选定铺子。”
何歆略略思考了一下,开口向亢五问道:“亢二少爷不来?”
之前钱庄票号的事情的大章程早已经议定了下来,其时亢五说不敢自作主张,将去信晋中邀约亢家次子亢继富前来和韩林会面,但此时听亢五所言,何歆以为亢继富这意思让亢五全权主理了,俏脸瞬间就耷拉了下来。
看到何歆似有一些不悦,亢五坐直了身子,连忙摆手解释道:“怎么会,何主事莫要误会。如今秦地白水、澄城、黄龙、宜君一带贼寇蜂起,距平阳不过三百余里,继富少爷毕竟是家中次子,也不敢贸然上路。”
看了一眼何歆以后,亢五继续说道:“二少爷在信中言,家中已经派人沿途打探,如无危险,当在送信以后十日启程,如今信已到,估摸着二少爷到乐亭之日也不远了。”
“那还成。”
何歆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一些:“此事乃我家东家牵头,于我乐亭营干系重大,若亢家有意,非面陈不可。”
见解除了误会,亢五松了一口气,向后放松地一靠,浑身上下的堆叠的肥肉也随着轿子的起伏而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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