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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辽事糜烂,辽东人最为凄苦,无论贫富,既要承受女真奴贼的屠戮,也要承受朝廷的苛政,万历派太监收矿税,指其屋而恐之曰‘彼有矿’,则家立破矣;‘彼漏税’,则橐立罄矣。
自萨尔浒以后,各镇所援之军,都不肯调自己的精兵了,调过来的都是些兵痞,亦不堪用。
辽民家室被被军践辱,庄稼也被军佃收割,括买勒索之事屡见不鲜,明奴两军来回过境,几无噍类。
且辽东一败涂地,许多辽民成了女真人的治下之民,因此关内人视东人如贼虏,口唤他们为奸民,避难入关者,挟货被指为逆党,佩剑被说为劫徒,由此很多辽民便愤懑出关,甚至直接投了奴贼。
由此,东人与关内人的矛盾更深,乃至于现在只要见到东人进入关内,或畏之如虎狼,或趋之似猪狗。
虽然韩林出生在浙江,但他穿越过来以后便一直在辽东这片土地上挣命,这么久以后,他甚至已经将自己当成了东人。
如今这豪富的家仆不仅驱赶避风的辽东流民,甚至还要说东人与虏无异,这让韩林在心中也极度不满。
老子们在辽东拼死拼活扞守关门,同样跟着他们受苦的辽民,依附关内后,不仅没有得到妥善的照顾,竟然还被如此折辱。
见到竟然还有军汉跳出来打抱不平,这群豪富的奴仆竟然拎着棍子将韩林这十来个战兵围成了一圈儿。
一个护院打扮的人一边打量着韩林,一边用棍子拍着手,啧啧地弹舌道:“哪个裆门开了,将你给露出来了。”
接着他向后大声道:“原来是群贼配军,就看这穿着打扮,也是关外的来的。”
他身后那群家仆同样跟着起哄,不是说他们是挨刀子的,就是说他们是伪装的鞑子细作。
身边的战兵们各个怒目而视,但没有韩林的吩咐,也不敢动。
韩林冷冷地看着他们,随后对着麾下的战兵们说道:“给我打!”
早就等待多时的战兵们猛地就冲了出去,有的赤手空拳,有的挥着刀鞘。
战兵们日常就是吃饱了就训,训完就吃,且又经历过阵仗还懂配合,这群家仆看似人多,但几个回合下来就被打翻在地,咿呀求饶。
之前那群被家仆们驱赶的东民围在一起大声叫好,韩林帮他们解了心头的大恨。
韩林怀中的小姑娘此时也被惊醒了过来,她有些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又看了看韩林,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这群家仆鼻青脸肿地躺倒在地,之前叫嚣的那个护院仍然不服,嘴里叫嚷着:“你们这帮贼配军竟敢打人,你可知我家老爷是谁?!”
韩林看着他:“不过一乡绅耳,我们外地人还怕你个本地的乡绅?”
护院被他一噎,随后又龇着牙说道:“哼,你不怕我家老爷,你就不怕我家老爷的妹婿么!俺告诉你,俺家姑老爷,便是前太仆寺的少卿何栋如!”
“便是那个自请募兵出辽阳的太仆寺少卿、军前画赞何栋如?”
韩林讶然地问道。
“不错!狗贼军,怕了就赶紧跪下给爷爷们磕头,爷爷们兴许还能放过你们!”
那护院啐了一口唾沫,唾沫里还有一颗牙。
“原来是何少卿……”
韩林点了点头,随后对着左右的战兵们说道:“再给我打!”
何栋如在万历年间就开始做官,不过后来构陷下狱消籍,天启年间被起复为南京的兵部主事,辽阳陷落时,他自请募兵,募了六千来人出关,不过这些兵刚刚出关就一哄而散,于是又被弹劾下狱。
如果事情到这,也只能说他是夸夸其谈,志大才疏,但是他刚到宁前,因为有些辽人不肯搬离故里,于是他就提了一个议:“辽人三日不徒,尽行杀戮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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