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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岩昭收回视线,冷冷道:“说完了就出去。”
萧佑也不知刚才哪句话触到了霍岩昭的逆鳞,心头发怵,好在他脸皮贼厚,平复下来,又讪笑道:
“没完没完,正事还没说呢!上次我求你帮忙断的那桩案子,你不是说要亲自见一眼嫌犯吗?我跟大理寺的约在两日后,你看方便不?”
“知道了。”
霍岩昭应了声,注意力已然移回到纸卷上,搁笔取过算筹,摩挲在指间。半晌,掀起眼帘,看向仍旧坐在原处的萧佑。
萧佑连忙站起身,“哎,好!马上走!”
腿伸直了一半,又曲膝坐了回来,清了下嗓子,“啊对了,我刚才在后廊遇到一个绯裙美人,说她自己是渡瀛轩派来送点心的。可我瞧着那模样气度不像是寻常下人,眉眼望着人时,有种妩媚难言的逸然,连成日只想着打打杀杀的齐王殿下都看呆了眼……”
他凑到霍岩昭跟前,“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不?”
霍岩昭与他对视一瞬,“不知。”
萧佑有些失望。
看样子,还真是不知道。
也对,玄天宫里从来不用婢女,也只可能是外面来的人……
“那行,我走了,你慢慢忙!”
萧佑收起扇子,赶在霍岩昭动怒前,麻溜撤了。
他逃得匆忙,带出了一阵风。
阁顶穹窿的开启处,也有夜风簌簌而入,吹得满案的纸卷星图沙沙作响。
天色昏暗,灯火摇曳。
霍岩昭伸出手,压住被风卷起的一页星图,忽觉掌心刺痛,抬指翻转,见伤口又浸出血来,一滴暗红抚在星图之上。
西方白虎,参宿之伐。
大凶之兆。
霍岩昭凝视着那一点蔓染开的血,轻轻触抚过食指上的白玉指环,神色莫测。
过得许久,先前送婉鸢出宫的侍从,躬身入内。
“禀太史令,人送走了。”
霍岩昭慢慢合起星图,半晌,淡声问道:“她说了什么?”
侍从琢磨着主子的语气,觉得他到底还是有几分关心那姑娘,忙打起精神,将之前的诸事一一叙述详尽。
“那姑娘还说,想去买渡瀛轩的玉芙糕来献给太史令,又怕买不起,向小人讨了膳房采买的凭信。小人记着太史令之前的吩咐,便给了她一个。”
霍岩昭伸向算筹的手,在半路微微顿住,俊眉微蹙。
侍从感觉到主子似乎并不高兴,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想起刚才带婉鸢去膳房拿凭信,女孩千恩万谢的模样属实有些可怜,小心翼翼地又道:
“小人其实提醒过那位姑娘,说太史令未必喜欢吃渡瀛轩的点心……可她非想要献个心意,求了许久,说想要让太史令知道她对您的诚意和心思……”
对他的心思?
什么心思?
脑海里,浮出女孩晕红的颊,漉漉的眸,定定的凝视。
小指下的掌缘处,一丝麻酥划过,带着雾露中被抚撩过的濡湿记忆,小小的一点圆润,凝珠般的柔软……
霍岩昭拧了拧眉,将竹筹撂进算式,冷声吩咐道:“她若送来了,就扔出去。”
婉鸢从玄天宫出来,乘马车回到永宁坊,依旧在谢府旁的侧巷下了车,却没进门,站在阶上目送马车出巷行远,抱着食盒走去巷底的槐树下,伸手从食盒铁槅里摸出了一把碳灰。
她拉起斗篷上的兜帽,将碳灰仔细地涂到脸和手上,摸着觉得匀称了,匆匆出了巷口,朝西市的方向行去。
到了西徒坊外时,已近酉时,乌云低压,风愈发的大了,连往日常聚集在此的泼皮混赖们也都散了去。
整个长安,用来关押犯人的地方,一共有七八处。
级别高的犯人,通常羁押在刑部或大理寺,级别低者,譬如奴籍或流民,则在长安县或者万年县的县狱。中间者,要么关在京兆府狱,要么就在这东西徒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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