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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角色的难度。
要将一个年轻人信念崩塌,又在废墟中亲手重建出更强大自我的过程诠释出来,是巨大的挑战。而时音不仅做到了,还交出了超出满分的答卷。电影里,前期与后期的彩恩判若两人,她身上由内而外的蜕变清晰可见。
作为观影者,路易丝已经不再纠结电影是否“真实”
,或者罗曦拍的是否是另一种形式的纪录片。她最关心的,是彩恩能否找到心灵的出路,能否为那些鲸豚的困境,带来哪怕一丝微小的改变。
“即便是我,”
路易丝坦诚地想,“也不可能比她表现更好了。或许我能‘演好’彩恩,但时音,她就是‘彩恩’。”
路易丝已年近五十。到了这个年纪,她不再羡慕或想与年轻演员一较高下,取而代之的是功成名就后的豁达与从容。但看着银幕上的时音,她心里仍泛起一丝复杂的歆羡:她看到一位优秀的同行,在有生之年幸运地遇到了充满魅力,却又与本人截然不同的角色,并且将其演绎到了极致。
“这绝对是时的人生角色。”
路易丝喝了一口冰凉的咖啡,任由苦涩在舌尖化开,心里默默感慨,“是难以超越的经典和巅峰。当然,她还很年轻,未来或许会有更出色的作品。但我想,《训鲸师》对她而言永远是特殊的。我能感受到,她在电影里灌入了太多感情。”
影片慢慢走向结局。
多年后,彩恩和她所在组织的努力,终于撼动了冰山一角。
她曾经工作过的大型海洋公园集团宣布,旗下所有场馆,将逐步淘汰虎鲸表演,并停止为表演目的人工繁殖虎鲸。
经过艰难的馆际协调和谈判,彩恩所在的NGO接收了一批被“淘汰”
的鲸豚,为它们提供可以终老的庇护所。在长长的移交名单里,彩恩看到了那个让她心脏停跳的名字:
奥利(编号Sea-HG0711)χ
他们保留了它最初的名字。
彩恩提前赶到交接码头,从繁星满天,等到朝霞初露,再到烈日当空。第三天傍晚,运送的船只终于靠岸,她等到了奥利。
奥利被关在逼仄的玻璃箱里运来,池水呈浑浊的青绿色,漂浮着未能及时清理的排泄物,污秽不堪。它庞大的身躯沉在水底,一动不动,曾经挺拔高耸的背鳍,如今已轰然倒塌,弯曲接近九十度。
一只无法表演,也失去观赏价值的虎鲸,在资本眼中便只剩负担。负责照料它的人早就敷衍了事,食不果腹,水质恶劣,缺乏最基本的丰容与医疗,这样的日子,奥利过了十几年。
“奥利……奥利。”
彩恩扑到箱体旁,手指轻轻叩击玻璃,一遍遍呼唤它的名字。
她喊了十几分钟,换了各种角度,箱子里的巨兽毫无反应,连眼珠都未曾转动一下。
半头白发的彩恩颓然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奥利不认得她了。这很正常。她一点都不怪它。
他们分开的年岁,早已数倍于曾经朝夕相处,短暂的快乐时光。漫长的囚禁与遗忘,足以抹去任何温暖的记忆。
事实上,将人工驯养多年的鲸豚直接放归野外,不仅是违法行为,对动物本身更是致命的伤害。尤其像奥利这样的野捕幼体,被饲养长大,早就丧失了野外生存的全部技能,贸然放生只会加速它的死亡。
对奥利来说最好的结局,便是进入NGO设立的这片大型半自然海域围栏:一个足够辽阔,相对自由,又能得到必要照料的“养老院”
。
放归海域那天,彩恩穿上久违的潜水服,默默地跟在队伍最后面。当闸门打开,那疲惫的黑色巨影缓缓滑入清澈广阔的海水,并迅速下沉时,彩恩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潜入水中,保持着距离,远远地望着它。
奥利似乎对突如其来的“自由”
感到茫然。它迟疑地左右张望,在原地停留片刻,才有气无力地摆动尾鳍,朝围栏中心慢悠悠地游去。
经过彩恩身边时,它甚至没有侧目。
看着奥利渐行渐远的背影,彩恩觉得,这大概就是结局了。
她正准备上浮,远处的黑点却停了下来,然后,调转方向。
奥利又游了回来。
它停在离彩恩不远不近的地方,安静地悬浮在海水中。那双曾充满灵性的黑色眼睛,如今虽显浑浊,却一眨不眨地凝视她。
彩恩也紧张地望向它,屏住了呼吸。
奥利看了她很久,很久。久到彩恩以为,这不过是另一场漫长的、无声的告别。
然而,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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