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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时音却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浅影。她认真思索片刻,才谨慎地开口:
“陈湘的生父是个赌徒,在她五岁时将她卖进了赌场。她亲眼见识过生父的懦弱与不堪,因此形成了强烈的慕强心理。她后来对养父陈守拙的崇拜与依恋,正是源于此。陈湘赶走陈守拙身边的情人,是出于害怕失去这份唯一拥有的‘强大庇护’,而不是对父亲形象的性占有。”
时音说到这里稍作停顿,悄悄抬眼想观察顾济舟的反应,对方却依然面无表情。她只好硬着头皮,将自己的观点和盘托出:
“广义上的‘厄勒克特拉情结’是恋父与仇母的复合体。但陈湘的生命里,母亲角色是完全缺失的,她无从仇起,更谈不上取代。所以我认为……”
时音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地说了下去:“陈湘对陈守拙的感情,不是恋|父情结,而是一种源于极度不安的、病态的占有欲。就像孩子死死护住唯一的玩具,害怕被人抢走,这种行为背后的动机,与性幻想无关。”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几声鸟鸣。时音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不确定刚才那番大胆的解读会不会让顾济舟的好感值从-1直接跌到-10。
顾济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剧本封面,发出规律的轻响,镜片后他的目光幽深得难以捉摸,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女孩。
静默持续了半晌,顾济舟忽然翻到剧本某一页,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演一下这段。”
说着,他稍作停顿,一字一板地补充:
“我帮你搭戏。”
顾济舟递过来的,正好是“陈湘”
赶走养父情人后,向陈守拙认错的戏码。
“爸爸,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时音看清内容后,二话不说“扑通”
一声双膝跪地。
她跪得太快,顾济舟还没什么反应,一旁的文锦荷却吓了一跳,伸手想拉又碍于场合,连忙低头翻剧本,确认这突然的跪戏从何而来。
“说说看,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顾济舟端坐如种,语气毫无波澜,干巴巴地念着台词。
时音嘴角几不可察地一抽——幸好这位自编自导自监的全才导演,没有想不开去“自演”
,他是真的一点没天分啊!
剧本中的“陈守拙”
是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套用现在流行的说法,堪称顶级Dom。他应当身着挺括的黑色风衣,马靴踏地无声却自带威压;他应当慢条斯理地修剪雪茄,琥珀色威士忌在杯中轻晃,每个优雅从容的动作都散发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顾济舟没有任何表演不说,还有本事把台词念得像小学生朗读课文。
时音迅速摒除杂念,全情投入地往下演:“我……我不该惹赵阿姨生气,可是她太讨厌了,总是拐着弯的问东问西……我不喜欢她出现在家里。”
她膝行两步,动作缓慢却坚定,将额头轻轻抵在“陈守拙”
的膝上——那里实际空无一物,只有空气。但她做得无比虔诚,手指甚至做出了捏住对方垂落裤脚的细微动作,展现出完全的臣服和依恋。
当她缓缓抬起头时——眼泪瞬间决堤。
时音的哭戏极具层次:先是鼻尖泛起微红,像初雪中绽放的梅蕊;睫毛随之轻颤,如蝶翼振翅;待眼眶蓄满泪水,才任由泪珠一颗颗滚落,像是要把每一滴都精准砸在观者心上。梨花带雨,楚楚动人,却又不失少女的倔强。
顾济舟的眼神微微闪动,仔细观察她的表演,任由这场沉默的考验持续,久到时音以为那个-1又要往下跳水时,才终于开口:
“你过关了。”
顾济舟的声线依然偏冷,但先前那层明显的排斥感已悄然褪去。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时音脸上:“我不喜欢别人往我组里塞人,这是原则问题。我选择你,仅仅是因为你的表演说服了我。”
“在你之前,共有四个演员来面试这个角色。无一例外,都把陈湘演成一个肤浅的、没有脑子只知道听话的木偶。”
顾济舟的眼神陡然锐利:“这样的角色,我有必要特意保留吗?陈湘有自己完整的人格,她的成长和黑化需要清晰的弧光。”
说到这里,他语气稍缓,像是卸下某种戒备:“你对陈湘的理解是对的,可以按这个方向去演。”
顾济舟停顿片刻,让这句话在空气中沉淀,随后加重语气道:“正因如此,陈湘每一次的情绪爆发都需要更精准的控制,我对你的要求,会比对其他人更严格。”
“希望你能承受得住。”
时音仍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仰头望向这位看似平凡却气场沉静的导演。她忽然意识到,顾济舟或许毫无表演天赋,但他审视表演的眼光,毒辣得令人心惊。而他此刻的严格,恰恰是对她刚才那份“正确理解”
的最高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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