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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哲也诚恳地看着她,目光里有信任,有期待,还有一种“你就答应吧”
的请求。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易芳,眼睛一眨不眨的,像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又像一个在等老师点头的学生。
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的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抿得白,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在风中挺立的树。
见他们俩非常诚恳,一个说话,一个不说话,一个动之以情,一个晓之以理,一个软磨,一个硬泡,易芳的心终于软了。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在吐出一团堵在胸口很久的东西,又像是在做一件自己不情愿但又不得不做的事。
她伸出手,从沈月手里接过那个报纸包,沉甸甸的,压得她的手往下一沉。她把它塞进自己的包里,拉上拉链,拉了两遍,又拍了拍,像是在确认它还在,又像是在跟它说“你就在这里面好好待着”
。
她抬起头,看着唐哲,目光里有无奈,有感激,还有一种“你们呀,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的宠溺。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开玩笑的威胁,又带着一种自内心的坚持:“好吧,那我就先收着。不过只有这一次哈,唐哲,你下次再要给我,我可不要了。你再给我,我就跟你急。你要是不信,你试试看。”
唐哲笑道,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轻松,还有一种“你终于肯收了”
的如释重负。他靠在梧桐树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仰着头,看着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阳光,那些阳光像碎金子一样洒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跟易芳解释一件她还没完全接受的事:“姐,你是我们的股东,分红怎么能不要呢?这不是我给你的,是你应得的。那东西是我们一起现的,卖了钱,本来就该有你一份。这是正大光明得来的钱,来路清楚,账目清楚,经得起查,经得起问。又不是贪污来的,更不是偷抢来的。你拿着,安心用,不用怕,也不用慌。”
易芳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无奈,有感动,还有一种“你们不懂我的难处”
的担忧。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包,看着那个拉链紧闭的口袋,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报纸包在包里撑起一个凸起的形状。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很私密的事,又像是在跟唐哲解释她为什么这么为难:“这样不好,要是被我爹晓得了,还不知道怎么骂我呢。你是不知道,我爹那个人,一辈子老老实实,清清白白,最见不得这种‘不劳而获’的事。他要是知道我在外面收了别人的钱,不管是什么钱,他都不会高兴。他肯定会说,‘你这是搞哪样名堂?你跟人家非亲非故的,凭什么收人家的钱?’他要是骂我,我都没法还嘴。我们可是无产阶级的战士,怎么能收这种钱呢?”
沈月说道,她松开易芳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站在唐哲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像一对在风雨中互相扶持的伴侣。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时代变了”
的坦然,又带着一种“你就别想那么多了”
的劝慰。
她的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白里透红,像一朵盛开的花:“易芳姐,战士也要吃饭的,战士也要穿衣的,战士也要养家糊口的。你不能光想着自己是无产阶级的战士,就不吃不喝了?你就放心吧,领导都说了,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先富带动后富嘛。你拿着这钱,不是让你去挥霍,不是让你去享受,是让你改善生活,是让你更好地工作,是让你更有精力为人民服务。你想想,你吃好了,穿好了,身体好了,精力旺了,是不是能更高效地工作?是不是能为国家做更多的贡献?这有什么不好的?”
一边说着,一边走着。四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抽象的画。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地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易芳走在前面,沈月跟在她旁边,唐哲走在沈月旁边,申二狗走在最后面,背着沈月的包,几个人走得不快不慢,像是散步,又像是在消化刚才那顿饭,又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午后时光。
偶尔有熟人从对面走过来,跟易芳打招呼,易芳笑着回应,简单寒暄几句,又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问唐哲是谁,没有人问沈月是谁,没有人问申二狗是谁,大家都是匆匆忙忙的,忙着赶路,忙着办事,忙着过自己的日子。
眼看又快回易芳的单位了,那扇大铁门已经出现在视线里,铁门上的白底黑字牌子在阳光下闪着光,传达室的老大爷还在看报纸,窗户开着,收音机里放着京剧,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在唱什么。
易芳才回过神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脚步慢了下来,转过头,看着沈月,目光里有疑惑,有关切,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担忧。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问一件她一直在想、但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问的事:“那你们接下来去哪里?小月,你不去地委看看你爹吗?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回去看看,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惦记。你妈前几天还跟我提起你,说想你了,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没有受人欺负。你要是不去,她该多失望啊。”
她顿了顿,又看了看唐哲,补充道,“唐哲也一起去吧,老爷子总念叨你。”
沈月抬着看向易芳,问道:“我妈也上来了?”
易芳点了点头,说道:“还是端阳节的时候来了一趟,带着你家的侄儿子,还带了好多粽粑来,不过在这上面没有待几天就回去了,说是田里要忙,你哥白天干活,晚上还要放水,她不放心,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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