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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威”
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浓重的夜色,狠狠砸在杨威的心上。他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般,原本嘶哑微弱的哀求声瞬间戛然而止,喉咙里只余下干涩的气音。沾满泥污的手指下意识蜷缩,深深抠进身下的烂泥里,指甲缝里都嵌满了黑褐色的污垢。
他缓缓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手电强光的照射下眯成一条缝,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真名会被眼前的公安一口叫破。
之前所有的侥幸、伪装、挣扎,在这两个字面前都成了徒劳的笑话。当他看清带队公安那张冷峻的脸——那是多次出现在林城扫黑通告上的面孔,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如被狂风席卷的残烛,彻底熄灭。
眼神里的慌乱与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绝望,像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他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上下牙齿打颤,出细微的碰撞声,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湿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刻他心里清清楚楚,自己经营多年的一切都完了,那些财富、势力、嚣张气焰,全在这一瞬间化为泡影,等待他的只会是法律的严惩。
围观的村民们也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原来他叫杨威啊!”
“听着像是个惯犯,怪不得来了这么多公安!”
“肯定不止偷猪偷狗这点事,不然能惊动县上的公安同志!”
议论声此起彼伏,落在杨威耳朵里,每一句都像是在凌迟他仅存的体面。
带队的公安见他失魂落魄、一言不,上前一步,膝盖微蹲下身,视线与杨威平齐,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他的眼睛,语气冷得像山间的寒夜,厉声质问道:“说吧,唐忠跑哪里去了?”
“唐忠”
二字刚落,杨威原本死寂绝望的眼神瞬间被点燃,迸出近乎疯狂的凶狠。他的眼睛猛地瞪圆,布满了交错的血丝,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额头上的青筋根根爆起,顺着脸颊蜿蜒而下,与脸上的血污交织在一起,模样狰狞可怖。
他猛地力挣扎,肩膀剧烈扭动,想要挣脱棕索子的束缚扑上去,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在唐忠身上。
可那拴牛用的棕索子又粗又结实,早已将他捆得密不透风,任凭他如何挣扎,也只是徒劳地带动身体在泥地里翻滚,溅起一身污浊的泥浆。
“同、同志,我也是被他龟儿子害的!”
杨威的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破音,满是刻骨的愤恨,“都是他!要不是他弄来那个姓姚的女人,我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我要是知道他在哪里,非要扒了他的皮,弄死他个狗杂种!”
他一边嘶吼,一边不停扭动,额头上的伤口被扯裂,鲜血混着汗水、泥浆,在脸上冲出一道道狰狞的痕迹。
带队的公安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他一眼就看出,杨威此刻的愤怒是真的,但也确实不知道唐忠的下落。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泥点,对身边两名干警沉声吩咐道:“把他带走。”
两名干警立刻上前,像拎小猪似的,把他一把揪了起来,押着就走。
杨威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他猛地抬起头,试图用头去撞击身边的公安,却被对方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肩膀。那双手力道极大,像铁钳般死死将他的手反剪在背后,头低得只差碰到地上,这样的动作,任他怎么挣扎都是徒劳,只能靠着惯性往前走。
杨威的脚踝早已肿得老高,每动一下都钻心的疼,腰腹也因之前的摔打隐隐作痛,根本无法直立身体,只能被公安半拖半架着往前挪动。
他的鞋子早已陷在泥地里丢失,光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沾满了碎石与泥污,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比起心里的绝望与愤恨,身体的痛楚早已不值一提。
他一边被拖拽着往前走,一边还在不停地咒骂唐忠,污言秽语混杂着嘶哑的喘息,在寂静的山村里回荡,渐渐随着脚步远去,最终被山间的寒风吞噬,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公安走了之后,村民们还站在贱狗家的院坝里,意犹未尽地议论着刚才的场面。“没想到这杨威是个大案要犯,还好我们及时抓住了他!”
“以后咱们寨上总算能清净了,再也不怕狗和猪被偷了。”
女人们抱着孩子,男人们扛着农具,渐渐散去,煤油灯与亮花稿的光芒在小路上摇曳,像一颗颗散落的星辰,最终陆续熄灭在各家各户的门口。
山间的风依旧在刮,掠过树梢出沙沙的声响,只是这一次,风里再没有了之前的紧张与恐惧,只剩下小山村褪去喧嚣后,独有的安宁与静谧。
而在林城的另一头,与山村的宁静截然不同,铁道旁的风裹挟着煤尘与寒意,呼啸而过。一辆运煤的火车正朝着不知名的远方疾驰,车轮与铁轨碰撞,出“哐当哐当”
的沉闷声响,在黑夜里格外刺耳。火车的货厢里,黑乎乎的煤堆连绵起伏,像一座座小型的黑山。
唐忠蜷缩在货厢最角落的位置,浑身沾满了细密的煤尘,脸上、头上、衣服上,全是黑乎乎的一层,只剩下一双眼睛还能透出些许光亮,与身边的煤炭几乎融为一个颜色。
他微微弓着背,双手紧紧抱在胸前,试图抵御货厢里的寒风,身体随着火车的颠簸不停晃动,疲惫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前方开向哪里,他根本不知道,也不敢去想。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离开林城,离得越远越好。此刻他的心脏还在狂跳,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公安的呵斥声、同伙的惨叫声,那种濒临绝境的恐惧,还牢牢攫住他的神经。
他能逃出来,全凭一时的侥幸与果断。今天下午,他原本在火车站附近晃悠,却无意间看到远处的巷口,几名公安正将他们团伙的人一个个按在墙上,被棕索子像捆粽子似的捆了一排。
他才现,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火车站有一个唯一的好处,那就是与其他来林城的人一样,是一个陌生面孔,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这一刻,他成了一条真正的漏网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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