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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1章 冰川（第1页）

四个稍大的孩子则跟在他们身侧，不会轻易远离，他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在野外要听家长的话，不能随心所欲，否则轻则受伤，重则丧命。

边防团的环山浅山，是冰川腹地难得柔和的一片天地，和远处巍峨凛冽的万年冰峰截然不同，层次分明，一步一景。

靠近营区的山脚缓坡铺着厚厚的高山草甸，七月正是花草盛放的时候，翠绿短草间挤着成片淡紫色的马先蒿、明黄的委陵菜，还有星星点点雪白的点地梅，风一吹整片花浪轻轻起伏。

几条冰川融雪汇成的细溪蜿蜒穿过草甸，溪水清得能看见水底光滑的青灰色碎石，触手冰凉刺骨，是远处冰川融化流淌下来的活水，溪边丛生着矮矮的高山柳与刺柏，深绿枝叶衬得野花愈鲜亮，偶尔能看见小土拨鼠从石缝里探出头，瞧见人便一溜烟窜回洞中。

往浅山深处走，地势缓缓抬升，坡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风化碎石，是常年山体风蚀留下的痕迹。这里没有参天大树，只有贴地生长的耐寒灌木丛，枝桠柔韧，是官兵巡逻时歇脚挡风的好去处。

步道沿着山腰绕着群山蜿蜒，路边随处可见战士们巡边时堆砌的小石堆，偶尔还能捡到被山风卷落的鹰羽，运气好时抬头望向对面岩壁，能瞥见身形矫健的北山羊，踏着陡峭岩壁缓步觅食，为寂静山野添了几分鲜活。

抬眼远眺，浅山之外便是层层叠叠的深山大壑，再往天际延展，便是终年不化的木扎尔特冰川与汗腾格里雪峰。

千年冰峰笔直刺入澄澈透亮的蓝天，峰顶覆盖厚密积雪，冰川冰体泛着温润的青白，哪怕盛夏也不见消融。

轻薄云絮时常缠绕在半山腰，阳光穿过云层落在冰面上，折射出细碎耀眼的银光，天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蓝得纯粹通透，空气稀薄干净，远远能清晰地望见矗立在山口的边防哨所轮廓，那是壮壮驻守六年的地方。

山间风势多变，时而轻柔拂过草尖，时而裹挟凉意穿谷而过，却从没有深入冰川腹地那般刺骨烈风，是家属探亲时最适宜游玩的去处。

山路不算难走，壮壮胸前的圆圆扒着背带，小手掌好奇地去摸壮壮晒得黝黑的脸颊，嘴里咿咿呀呀念叨着雪山。

团团、糯米蹲在溪边踩水，冰凉溪水溅满裤脚也毫不在意；丸子蹲在草坡采摘小野花，攥了满满一把递到团子手里；糖糖带着团子追着飞舞的彩蝶，跑两步便回头喊自己爸跟上。

壮壮媳妇慢步走在一旁，目光掠过连绵浅山与远方冰川，伸手抚过壮壮手上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六年戍边岁月，他们日日望着这片群山巡守边境，今日终于能陪着家人好好欣赏这片他日夜守护的风景。

壮壮一边伸手拉住跑远的几个孩子，一边轻声和孩子讲起巡逻路上的故事：哪片碎石坡春秋容易落石，哪条溪水冬天会冻成冰面，哪片灌木丛是战士们休息的老地方。孩子们围在他脚边，听得满眼好奇，胸前的圆圆靠在他肩头，安安静静地望着远处洁白冰川。

听完故事后，壮壮也把自己怀里的圆圆放了下来，壮壮媳妇手里拎着一个大篮子，团团和糯米把口袋里的塑料袋也拿了出来，他们要多多地采野菜，晚上他们回家要包饺子哦，吃酸汤饺子哦，几个臭小子都惦记这一口哦。

冰川融雪汇成清凌凌的小河，蜿蜒漫过铺满碎石与嫩草的滩涂。河岸连片的野芹菜长得郁郁葱葱，翠绿茎叶缀着晶莹的河水露珠，清浅的野菜香气混着山间草木味，在空气里悠悠散开。

壮壮媳妇手拎一只竹编大篮子，走在队伍最前头，身后跟着六个叽叽喳喳的小家伙。团团、糯米、丸子、糖糖四个半大男孩步伐利落，团子牵着小个子圆圆跟在末尾，一行人踩在软乎乎的草甸上，热闹得像一串蹦跳的小麻雀。

旁人初见这群孩子，总以为是养在温室里娇滴滴的小娃娃，可这群小家伙半点不娇气，平日里在家里的果园、小菜园松土摘果，农活早就练得熟门熟路，根本不用大人再三叮嘱。

不用招呼，四个男孩自动散开，各自寻一片长势茂密的野芹菜丛蹲下身，用指尖精准掐下最嫩的菜心，一把一把整齐码进竹筐或者塑料袋，现粗壮鲜嫩的野菜，还会隔着老远互相吆喝分享。

圆圆个子最矮，小短腿跟不上哥哥姐姐们，就寸步不离黏在壮壮媳妇身侧，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手里的野菜打量，只看了短短两眼，便牢牢记住了叶片的模样。

他立马颠颠跑到不远处一丛最繁盛的野芹菜旁，小心翼翼蹲稳在碎石上，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掐下嫩尖，摘一根就小声碎碎念一句，软糯的奶音被山风送得老远，“酸汤饺饺……圆圆要包好多酸汤饺饺。”

旁边的团子听得笑，一边低头采摘，一边打趣他满脑子只剩饺子，圆圆却半点不害羞，只顾埋头薅野菜，一心盼着晚上的大餐。

众人正摘得投入，河滩侧边的乱石堆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一团棕褐色圆滚滚的小身子猛地窜上石块，是只胖乎乎的高原旱獭，它支起前肢立在石头顶端，黑亮的小眼珠警惕地打量着一行人；不远处缓坡的浅草里，还蹦出两只浅灰皮毛的野兔，耷拉着长耳朵，低头啃食青草。

六个孩子瞬间炸开了锅，新鲜劲儿直冲头顶。丸子攥住糖糖的胳膊压低声音惊呼，糯米抬脚就往石堆方向冲，圆圆直接丢掉手里的野菜，扒着团子的胳膊不停摇晃，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扯着嗓子嚷嚷要把小旱獭、小兔子捉回家把玩，几个小家伙争先恐后往前凑，眼看就要惊扰到野生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