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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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节（第2页）

&esp;&esp;昌仆城于李忘贫而言是故乡，有熟悉的土壤和雨水，有牵挂纠缠的家人，故人，和仇人。

&esp;&esp;于金缕而言，昌仆城却是他乡，没有她走过无数遍的青石板街巷，没有她爬过无数回的上城梯，没有疼爱她的舅舅和舅娘，没有亲手为她做撑花的燕双双。

&esp;&esp;没有这间小小的铺子，没有她的家。

&esp;&esp;凭什么要她去呢？就凭你李忘贫一句轻飘飘的邀请，一腔摸不着的真情？

&esp;&esp;“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李忘贫问不出口。

&esp;&esp;或许是因为心中知道她的答案，但更多的，是李忘贫自认没有资格把她拽到遥远的昌仆城，拽入一个布满迷雾的未来中。

&esp;&esp;她无须为了谁去忍受陌生的他乡，去体会群玉山的仇恨，去承受李家大宅中早已离心的兄弟纷争。

&esp;&esp;她为自己挣好了敞敞亮亮的未来，就在她出生和长大的顾相城里，就在这间狭小却舒坦的杂货铺中。

&esp;&esp;“哪天走？我去送你。”

金缕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esp;&esp;李忘贫摇了摇头：“别送我。”

&esp;&esp;金缕沉默下来。

&esp;&esp;李忘贫又问：“这铺子，以后究竟会做什么营生呢？”

&esp;&esp;金缕回头看了看小院子，目光扫过前堂的柜台，扫过廊下的栀子花，扫过她亲手栽下的梅树，扫过李忘贫隔三差五搬过来的荷花、银桂、兰草。

&esp;&esp;她重新笑起来：“以前我始终没打算好。今日，我好像想好了。”

&esp;&esp;李忘贫想伸出手去碰一碰她，碰碰她的头发或是眼睛，却又把手掌握紧，背在了身后。

&esp;&esp;金缕的眼眶有些发热，她努力挂着笑脸：“李忘贫，哪天你若是回来顾相城，记得来看看我的新铺子。”

&esp;&esp;李忘贫重重地答了一声：“好。”

&esp;&esp;

&esp;&esp;顾相城如今已是一座繁华的府城了，辖管西疆边防，往东承接着通往楚地、直达金陵的水路和山道。

&esp;&esp;许多年前，这座城因山险水恶，田少粮少，还是朝廷发配流放犯人的地方。岁月更迭间，上头的天子换了一个又一个，顾相城逐渐开始建码头，开河道，兴夜市，整赋税，又在六王叛乱中得当时太子、当今天子亲临重整，终于是彻底换了面目。

&esp;&esp;但也有始终未曾改变的。如那湿润多雨的天气，如那数不尽爬不完的梯梯坎坎，如那被山势一分为二的上下两半城。

&esp;&esp;上半城仍然是府衙所在，权贵富豪居所，灯红酒绿之地。下半城仍然住着平头百姓，风里雨里讨饭吃，只是与父辈祖辈那时相比，多了许多活路，有了更好挣钱的营生。

&esp;&esp;鲜花铺子便是这几年间在下半城兴起来的营生。

&esp;&esp;从前，贫苦人家哪有费钱养花养草的，也只有上半城的贵人们，会在他们那能把人走迷路的大宅子中，遍植奇花异草，还得专门请人来伺候着补肥修枝。甚至寒冬腊月的，专门盖个暖房，日日拿炭火不要钱一般烘着，催得大雪里头也能鲜花满园。

&esp;&esp;几年前，约摸是在新帝登基前后，顾相城官场上下的人都清洗淘换了一波，来了一位从东边沿海那头调过来的知府大人。这位大人来自富庶之地，深谙民生之道，一来便将那些轻贱商户的规矩都改了，尤其是对贫弱的下半城，更是下了大力气，鼓励手中地少粮少的百姓找门路经商致富。

&esp;&esp;就是在这时候，下半城离主街不远的一条巷子里，有一家关门许久的杂货铺，选在一个清朗无云的好天气里，重新拆开了门板。

&esp;&esp;人们发现，那间原本只有一个小门脸的杂货铺，如今与隔壁打通，合整成了一间阔大的厅堂。除了左侧设着一方柜台外，整间大堂里摆满了一层一层阶梯状的木架子，上头是各色各样怒放的鲜花。

&esp;&esp;有些是剪下来，搭配着插好了，放在花瓶或精巧的竹篮中的。有些植株小的，仍栽在玲珑的陶盆里，俱是枝叶翠绿，带着满头的花苞，看着便喜人得紧。

&esp;&esp;门头上的红绸在爆竹声中揭下，有识字的老书生抬头看了，给众人解释：“匾上写的是‘少年时鲜花铺’，约摸是取‘有花堪折直须折’之意。”

&esp;&esp;来看热闹的没几个人听得懂老书生拽文，只是一边好奇打量，一边嘀嘀咕咕：“这是个什么买卖？看着倒是新鲜。”

&esp;&esp;“那卖花卖草的，谁不是在城外庄子里，种好了专门给上半城送货的。要么就是小丫头提个篮子走街串巷，一串玉兰苞芽卖一文钱，挣个零嘴钱罢了。”

&esp;&esp;“这东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那花都剪下来了，还能活几天呀。弄成这般，能挣着什么银子？”

&esp;&esp;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铺子里走出来几个人。打头的是个姑娘家，左手边站着一个气派又利落的妇人，瞧着是她家长辈；右手边的两个似是一对小夫妻模样，后生年轻挺拔，小夫人亦是花容月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