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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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节（第2页）

燕频语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她从小凄苦，家里人不要她，不爱她，活在这世上没有一点倚仗，什么事都只能自己去扛。能有个人肯一直惦念着她，照顾着她，我为她欢喜。”

&esp;&esp;说这番话时，燕频语的眼神是那样柔和，那样缱绻，好像不是在看着哪个人，而是垂眉敛目，望着自己心尖上生出来的一朵嫩生生的花。

&esp;&esp;恍惚中，米百斗又想起年前的那个冬夜，他和燕频语一同从杂货铺出来，在路上，燕频语问他是不是喜欢金缕，有多喜欢金缕。

&esp;&esp;虽然米百斗当时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燕频语紧接着就说：“我也喜欢金缕，很喜欢她。想一辈子与她不分离。”

&esp;&esp;缓慢地扭过头来，米百斗的眼神里带着几分震惊、几分探究，就那样直直地落在燕频语身上。

&esp;&esp;他听说过，这世上有男人不爱红妆，只好分桃断袖；同样的，也有女人生来厌恶男人，终生不嫁，自梳立户，更有甚者，堂而皇之与女人作伴，同床共枕地过一生。

&esp;&esp;世人议论那样的男人，总是带着几分看风月说闲话的调笑；而世人议论那样的女人，却往往都是鄙夷的、嫌恶的，仿佛在说什么怪物恶鬼一般。

&esp;&esp;他听别人议论过，却从没遇到过。

&esp;&esp;他看着燕频语，原来，原来她是那样的女人么？

&esp;&esp;原来，原来那样的女人，被当成怪物恶鬼一般的女人，其实只是这样的么？

&esp;&esp;没有三头六臂，也没有生疮流脓。落在眼中不像怪物恶鬼，只像个……可怜人。

&esp;&esp;“米百斗，我向你道歉。”

燕频语恍似没看见米百斗眼中的惊色一般，“从前因为我自己心里不舒坦，对你，对那个假道士，我都使过不少小性子。其实你很好，你们都很好，对金缕好的人，都是好的，能让她快活，能让她心安。”

&esp;&esp;她总算转过头来，对上了米百斗的眼睛：“你或许并不知道，这桩婚事，其实是我占了大便宜，是你救了我一命。这对你来说并不公平。你若不愿意，我会想办法去求王妃。你若愿意，我保证，我会扮演好一个妻子的角色，我会对你好，对你父亲母亲好，我会和你一起对金缕好。日后，你若是有了旁的心上人，或是想要纳妾，想要生孩子，我绝不横加阻拦，你随时可以和离，也可以休妻。当然，若你想要留着我撑个门面，我也不会拒了你。”

&esp;&esp;米百斗的胸口起伏不定，还在方才窥破真相的惊愕中没有回过神来。燕频语等了一会儿，抽走他手中已然凉掉的茶碗，续上了新的热水。

&esp;&esp;热茶的雾气氤氲，遮盖住两个人的眼睛。燕频语的声音轻得也如同那水雾一般：“如此，你可还愿意？”

&esp;&esp;这话问出口来，燕频语自己都觉得自己十分无耻。

&esp;&esp;她如今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啊，得罪了六王，失了家中父母的护佑，还怀揣着那样难以启齿、为世人所不容的隐秘心思。

&esp;&esp;米百斗大好男儿，家世清白简单，虽谈不上大富大贵却也不愁吃穿花用，难能可贵的是，他还有一身善良正气。

&esp;&esp;可偏偏就是因为这一身善良正气，叫他出手救下了摔下高台的燕频语，叫他平白无故地添了这么一桩大麻烦。

&esp;&esp;燕频语自耻之余，又忍不住嘲讽一般地想，善良正直有什么用？这世道，善良正直，就是老天下给好人的诅咒。

&esp;&esp;若他不是个好人，若他坏一点袖手旁观，他便不会面对今日这番境况。他会按部就班地过着自己的日子，虽错过了金缕，也还会有他的爹娘精心为他打算，挑选一个美丽能干的妻子，在未来的几十年岁月中柴米油盐，生儿育女，慢慢生出互相牵绊的情深义重。

&esp;&esp;这样平凡而温和的未来，全都被燕频语毁了，全都被他那难能可贵的善良正直给毁了。

&esp;&esp;可纵然心知肚明他的无辜，自己的无耻，燕频语还是要抓着他，扯着他。

&esp;&esp;因为没有旁的办法，没有旁人能来救她了。

&esp;&esp;那一摔，她以为自己会摔死，倒也是个解脱。可偏偏没有，这条命老天爷不肯收。

&esp;&esp;老天爷把米百斗送到她眼前来，老天爷让王妃开了金口，扭转了她被送进六王房中作个玩物的命运。

&esp;&esp;燕频语舍不得放弃。她把一切摊开来告诉米百斗，看似是在给他选择，可其实她心里已有六七分的笃定，米百斗是个好人，他会愿意的。

&esp;&esp;他会在无可奈何、于心不忍的情绪中，接受燕频语的承诺，牺牲掉自己的幸福。

&esp;&esp;燕频语望着米百斗的眼神中充满了浓浓的愧疚，还有她自己都没察觉出来的……乞求。

&esp;&esp;半晌，米百斗端起手中的茶碗，一口气喝干了。天气寒凉，第二碗热茶捧在手里晾了这么久，刚好晾成了一种熨帖的温度。

&esp;&esp;“我答应你。”

米百斗放下茶碗，眉目低垂，看不清神色，“你放心罢。”

&esp;&esp;他站起来，从后门走了。

&esp;&esp;燕频语愣愣地看着他走远，忽然弯下腰，捂住眼睛，呜呜地哭起来。

&esp;&esp;

&esp;&esp;婚期很快就定了下来。

&esp;&esp;燕鸿夫妻俩捏着鼻子叫下人给米堆堆送了封信，让他们尽快选个日子，定下来给王妃回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