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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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第2页）

&esp;&esp;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叫米百斗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喜欢什么，或者厌恶什么。

&esp;&esp;寻常人家就算是姐姐弟弟，也没有这样疏离的，更何况，米百斗从来不想当她弟弟。他头回见到金缕的时候，爹就在背后抹着眼泪跟他说了：“百斗你记着，这是你姑姑家的二姐姐，生下来就造孽，吃了许多苦，受了许多罪。将来你要对她好，把她娶回家里，好生珍爱，不要叫她再受一点委屈。”

&esp;&esp;这话他一直记了许多年。他听爹的话对金缕好，金缕也真的很好。勤快，乖巧，从来不跟人吵架，做什么都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

&esp;&esp;她刚回来的时候又瘦又黑，比米百斗矮了一个头，在她面前，米百斗老觉得自己是哥哥，可两人在巷子里玩被别的孩子砸了泥巴，米百斗疼得站在原地哭，倒是瘦巴巴的金缕冷着脸一个个地砸回去，砸得那群野孩子再不敢来招惹。

&esp;&esp;后来慢慢长了点肉，又长了个子，米百斗就开始觉得，金缕长得真好看，比丝丝姐姐好看，比姑姑还好看。

&esp;&esp;可是，光是他一个人记着想着，又有什么用呢？

&esp;&esp;因为金缕要来吃晚饭，米堆堆早早回了家，洗完澡坐在门口边摇蒲扇边等。太阳快落进山底下时，才见着米百斗背着把伞走过来，金缕就跟在他身边，两人一前一后，映着夕阳斜影，米堆堆看得开心，只想着两个孩子真是般配。

&esp;&esp;“舅舅！”

金缕远远喊了一声。

&esp;&esp;“诶！”

米堆堆笑眯眯地应了声，扭头冲院子里喊：“快把井里头的瓜提出来切了，小缕到了！”

&esp;&esp;“热不热？”

米堆堆吩咐完就站起来往金缕那边走，隔着老远就开始拿手里的蒲扇给金缕扇风。

&esp;&esp;金缕忙接过扇子朝舅舅那边挥，嘴里应道：“还好，百斗弟弟比较怕热。在我那坐了一会儿，就热得跑出去吃了两碗凉虾。”

&esp;&esp;米百斗把金缕那把伞取下来搁在墙边，故意不满道：“我可吃了独食？不也巴巴地给你端了一碗么。”

&esp;&esp;米堆堆顺着金缕的话骂儿子：“娇生惯养的，什么时候跟小缕学学，吃苦耐劳才是好孩子，将来才有出息。”

&esp;&esp;金缕的舅娘叫麦青，已切好了甜瓜端出来，见着金缕满脸是笑。金缕接过装甜瓜的筲箕，打招呼道：“舅娘辛苦了。”

&esp;&esp;麦青跟丈夫一个心思，一直把金缕当儿媳妇看，自然不觉得辛苦，满是怜爱地摸了一把金缕的手，就转身进去炒菜了。米堆堆的生意没有金得来做得大，家里虽有点小钱，但很少讲究。左右麦青喜欢灶台上的事，便只请了两个长工做粗活，家里连厨子也没有。

&esp;&esp;金缕洗了把脸就进灶屋帮忙去了，麦青赶不动她，只好两个人一块动手，今日特意为了金缕买的小牛肉，配菜都切好了，爆炒起来不费什么功夫，很快就上了桌。四个人在院子里围着一张小竹桌吃饭，说说笑笑，倒是比在金家自在许多。

&esp;&esp;吃着吃着，麦青给金缕夹菜，顺嘴就聊起隔壁人家的亲事来：“张德他娘就是想不开，仗着儿子生得俊，非要娶什么大小姐，这下好了，小姐是娶回来了，天天打鸡骂狗的，一会儿嫌婆婆家里没规矩，一会儿嫌丈夫粗糙，不爱洗澡。你说这样的亲事有什么意思？人啊，什么门第都莫要去高攀，还是要找个品行见识都合适的，那才过得起日子。就像我们小缕这样，又漂亮又勤快，拿什么高门千金来我也不肯换的。”

&esp;&esp;金缕含在嘴里的一筷子牛肉，一时嚼不动也咽不下去。

&esp;&esp;米百斗脸上发臊，米堆堆忙喊了妻子一声：“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孩子还小，着急不得。来，小缕，多吃菜。别听你舅娘的，她就是爱说个闲话。今夜就留在舅舅这里住，啊？一会儿我叫人去上头跟你娘说一声。”

&esp;&esp;金缕赶紧囫囵吞下嘴里的肉，摆手道：“我还是得回家去，家里还有事呢。”

&esp;&esp;米堆堆奇道：“你成日都在杂货铺待着，家里能有什么事？”

&esp;&esp;金缕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借口，实在编不出来，最后不得不张嘴胡诌：“养了两盆栀子，正病了，白日我也不得空，晚上正好回去看看，是松土还是剪枝，总不能叫病死了。”

&esp;&esp;米堆堆也听出来她是借口了，心知她还是抗拒跟米百斗的亲事，不好多说什么。米百斗心里也有些失望，低下头猛刨了一口饭。从前金缕还常来家里玩，两人一起跟着米堆堆学识字算账，过夜住下也是常有的。

&esp;&esp;可自从长辈们明里暗里提过他们两人的亲事以后，金缕就再也不肯主动过来了，连叫她吃顿便饭都不容易。

&esp;&esp;米百斗心里百般滋味，刨完了碗里的饭，筷子一放，开口道：“行，一会儿我送小缕上去。”

&esp;&esp;

&esp;&esp;送金缕回家的一路上，米百斗都沉默着没说话。

&esp;&esp;漫长的上城梯几番蜿蜒，将将要爬到尽头了，米百斗才终于把心里的话问出了口：“小缕，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esp;&esp;金缕低着头，瞧着月光投在自己脚下的影子：“百斗，你是我弟弟。”

&esp;&esp;米百斗几乎生起气来。弟弟，弟弟，她总是这样，连名字也不肯叫，一定要带着“弟弟”

两个字。

&esp;&esp;他想不明白，五天而已，算得了什么差距？人都说女大三还抱金砖呢，女嫁小男娶大，又不是多稀罕的事。

&esp;&esp;更何况他们还有亲。金缕跟他成亲，亲上加亲，更不用担心处不好关系过不好日子，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esp;&esp;偏偏到了金缕这里，一句“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