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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消寒图上,梅瓣红的仿佛要开出纸面。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图本身。
纸是脆弱的普通宣纸,构成梅树干和梅花的墨线是普通印刷的油墨。很显然,当初带回这张消寒图的人,似乎只是出于随手的消遣,并没有想到,会有一个修士突发奇想,拿它来计量漫长的岁月。
此刻,这张图已经在年岁中发脆,全靠描红花瓣的那一笔笔朱砂灵墨维系,才不至于彻底损毁。
九九消寒,图上有梅花八十一瓣,人们从寒冬开始,一天描过一瓣,直到画成,春暖花开。
而眼前这张图上的花瓣也不用数,唯一一瓣空白格外醒目。
明月流语气淡淡:“哦?原来已经又八十年了。”
山风从窗中吹来,拂动他的乌发。他并没露出什么遗憾或者不甘的神色,只是像翻过一页日历,却看得何洛书心头一紧。
何洛书拽拽师父的前襟,迫使他低下头:“师父,你化神以后,就不能下山了?”
明月流莫名其妙,看起来有点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在听。但还是拧着眉点头。
“那,师父,”
何洛书眼巴巴看他,“你是几岁成的化神?”
“一百刚出头几年。”
明月流这次倒是开口了,“记不清了。我觉得是一百零三,旁人说是一百零七。”
他来回踱了几步,微微抬起头,脸上流露出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骄傲:“寰垠界往来万亿亿年,不要说一百出头的化神,一百开头进入化神的,都不过一掌之数。”
一层蒙蒙的水雾又浮现在何洛书眼里:“也就是说,师父你一百多岁成的化神,然后之后的一百多年,就再也没能离开过宗门?”
人生有一半的时间,漫长的时间,空耗在小楼里……
“停。”
明月流一掌按在他脸上,将徒弟的脑袋晃了晃,试图将对方眼睛和脑袋里的水一起晃干净,“不用怜悯我。一饮一啄,这是我自愿付出的代价。”
“是莫?”
何洛书艰难地从指缝间挤出一个问号。
明月流将手中的书册随意一扔,又恢复了散乱在矮榻上的场面。
他嘴唇微抿,露出几分明显的不悦:“当时渡劫晋升前,我就有种很强烈的预感……”
……
“天地不容,大难当头。”
何以为压住不断震颤跳动的龟甲,抬眼是深深的担忧:“你……”
“果然。”
明月流垂下眼睫。
海边的风很大,卷得他长发乱舞,而他自岿然不动,如同他满不在乎的神情。
“这这这!你果然个什么啊?!”
邢常团团转,急得恨不得给他两下,“何老,还有没有更细一点的解法?有没有,有没有转机——”
何以为摇摇头,吐出一口黑血。
明月流将拂尘细细拢好,转身就要走。
邢常一把拽住他的衣角,换来漠然一瞥:“你走什么!”
明月流静静看着他,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漫上来,打湿了他们的衣角。而他的眼眸如同刚刚升起的月轮一般,皎洁且冰冷:“留下来做什么?让你们看着我晋升失败,徒增心魔?”
这话一出,连何以为都急了。
惯来铁口直断的神算子把龟甲往海里一砸,气得脖颈都涨红:“我们千辛万苦找到这没人的破地方,等到这破时候,好不容易看这没被遮蔽的破天机,就是为了让你主动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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