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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脚下的灵气颜色凝实不少,像层彩色玻璃,虽然依旧刺激,但总算脚底有个着落,令何洛书提到嗓子眼的心脏落回原处。
他松了一口气,终于有心思发问。
小少年将紧贴师父衣袖和轻纱的脸抬起来一些,清亮的眼睛因为向上看显得分外圆润:“师父,你为什么要披纱啊?”
明月流没说话,他直接撩起一截纱,盖到问题很多的徒弟头上。
何洛书呼吸一滞。
这层轻纱似乎和明月流在山林里待的有些久,盖到脸上时,扑面而来的是微凉的山林气,让人想起清晨时林稍的露珠。
在一瞬的走神后,何洛书本想做个深呼吸集中精神,胸腔刚扩张他就急刹车。
等下,这样好像有点太变态了!
他讪讪地想把纱撩开,却突然动作一顿。
不对劲。
小少年把轻纱往回拢了拢,仔细体会。
五官被纱遮罩后,对外界的感官似乎变迟钝了。四周的景物变得模糊遥远也就罢了,连风声都静下来,变得微不可闻。
唯一能清晰察觉的,只有耳边另一道清浅的呼吸,缭绕不散的林木冷香,和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小少年突然把纱掀开。
又把纱罩上。
掀开。罩上。
掀开罩上,掀开罩上,掀开——
明月流一掌按在他头顶,像猫按住桌布底下乱动的逗猫棒那样:“收手,到了。”
他的手掌顺势滑到何洛书腋下,将他一提一放,两人轻巧落地。
脚下草地绿意茸茸,显然是经过人为打理。不远处就有青石板的小路延伸过来,半淹在草里,平添几分野趣。
就在何洛书好奇张望的时候,明月流将绿纱一甩一抖,云似的舒展一瞬,下一刻就被他收进芥子里,消失不见。
“当世三百多化神,”
他冷不丁开口,“分到各州,每个州最起码有六个。”
何洛书快速心算,点头表示没说错。
明月流眉尖微动,显出几分兴味:“你知道为什么让两名师兄去迎你。”
“是的,”
听出他句里的笃定意味,何洛书继续点头,表示自己有在听讲,“秦师兄和礼正师兄告诉我说,师父不方便下山。”
明月流爽快承认:“是。当世三百化神,无一不出于各种缘由,被迫困守宗门内,无法在外行走。我立过誓,进入化神期就不能再离开宗门。”
“我见到你的地方,是山门的最外围,誓言的模糊地界,那纱便是用来遮挡天道感知的。”
他再次斜睨了何洛书一眼,幽蓝的光晕在他银白的虹膜中闪过,显出无机质的光彩。他暗示什么似的,道:“寰垠界誓言非同凡响,一旦誓言成立,背誓后果只重不轻。”
何洛书背后一凉,没来由的心虚:“……是,师父。”
虽然但是,小孩一个随口问的问题也肯解释这么久,还要解释透彻,师父尽管看上去凶凶的,其实是个尽责的人啊!
“咚。”
拂尘倒转,细杆在他头顶轻轻一敲。
明月流往前,走上了青石小路。他衣袖和衣摆被草叶托起,涟漪似的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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