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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十 也许（第1页）

&esp;&esp;寒假来得比预想中快。

&esp;&esp;期末考最后一场交卷的时候，郑欣玥给萧晗发消息：考完啦！寒假有什么安排？

&esp;&esp;萧晗正在收拾东西，手机震了一下。他擦了擦手，点开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自从第一次面基之后，他们又见了叁次。第一次是去看展，第二次是一起做陶艺，第叁次是郑欣玥拉着他去逛了整整一下午的文具店，买了无数根本用不上的贴纸和手账本。

&esp;&esp;每一次见面都让萧晗更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他不想停下来。

&esp;&esp;他想要更多。更多郑欣玥的笑，更多她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更多她不经意间靠过来的温度。这种想要像潮水一样，涨上来的时候淹没一切理智，退下去的时候留下一地湿漉漉的、无处躲藏的恐惧。

&esp;&esp;他回：没什么安排，怎么了？

&esp;&esp;郑欣玥的消息几乎是秒回：那我们去旅游吧！就我们俩，去个暖和的地方，我想去大理很久了。

&esp;&esp;萧晗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旅游。不是一天，不是在一个熟悉的城市里随时可以撤退，而是要一起住、一起过夜、一起面对那些只有在亲密相处中才会暴露的细节。

&esp;&esp;他想到了很多。想到早上起床时没有化妆的脸，想到卸妆后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想到洗澡时不能被看见的身体，想到睡梦中可能发出的、不属于女孩的声音。

&esp;&esp;每一个念头都是一根刺，密密麻麻地扎过来。

&esp;&esp;他应该拒绝的，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的。随便找个借口，说家里有事，说寒假要实习，说身体不舒服。郑欣玥不会怀疑，她会说“那下次吧”

，然后这件事就过去了。

&esp;&esp;但他打了两个字发出去：好啊。

&esp;&esp;发完以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心跳快得像擂鼓，手指微微发颤。他又在赌了。赌自己能撑过这几天，赌自己能在郑欣玥面前完美地扮演一个女孩，赌运气会站在他这边。

&esp;&esp;他甚至开始对自己做一种心理暗示。在镜子前，他对自己说：你就是女孩子，你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没有什么需要隐藏的，因为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他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到最后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esp;&esp;这很荒唐，他知道，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既然做不到放弃郑欣玥，那就只能把自己变成一个不会露出破绽的人。

&esp;&esp;出发那天是腊月二十五，机场人山人海。郑欣玥比萧晗早到半小时，拖着一个小号的白色行李箱，在出发大厅的星巴克门口来回踱步，每隔两分钟就看一次手机。

&esp;&esp;萧晗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风迎面扑来，干燥、带着阳光味。他深吸了一口气，拖着行李箱往出发大厅走。

&esp;&esp;他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到小腿，配了一双白色帆布鞋。头发用珍珠发夹别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和一条细细的锁骨链。妆容很淡，是那种“好像没化妆但其实每一个步骤都花了心思”

的淡妆。他对着机场的玻璃门检查了最后一遍，确认自己看起来毫无破绽，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esp;&esp;郑欣玥远远地就看见了他，立刻拖着箱子跑过来，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萧崽！这里这里！”

&esp;&esp;她跑到萧晗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表情从兴奋变成了一种近乎虔诚的赞叹：“你怎么每次都更好看？这不科学，真的不科学。”

&esp;&esp;萧晗被她看得耳根发热，轻轻推了她一下：“别闹，你才是。”

&esp;&esp;郑欣玥穿了一件红色的牛角扣大衣，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气色好得不像话。她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漂亮。

&esp;&esp;“走走走，去办登机，”

郑欣玥很自然地伸手拉住了萧晗的行李箱拉杆，“我帮你拉一个，你的箱子比我的重。”

&esp;&esp;萧晗想说不用，但郑欣玥已经拉着两个箱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走了。他只好小跑两步跟上，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温暖的、酸涩的、让人想哭又想笑的。

&esp;&esp;飞机上郑欣玥靠着他睡着了。叁个小时的航程，她睡了两个半小时，脑袋歪过来枕在萧晗的肩膀上，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偶尔轻轻颤动。萧晗一动不敢动，生怕吵醒她。他的肩膀从发酸到发麻再到失去知觉，但他始终没有换姿势。

&esp;&esp;他侧过头看着郑欣玥的睡颜。睡着了的郑欣玥和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醒着的时候她像一团火，热烈、明亮、噼里啪啦地燃烧；睡着的时候她像一个孩子，安静、柔软、毫无防备。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萧晗的颈侧，温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糖的味道。

&esp;&esp;萧晗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别过脸去，盯着窗外棉花糖一样的云层，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叁遍：你是女孩子，你是女孩子，你是女孩子。

&esp;&esp;到了大理已经是傍晚。他们订的民宿在古城边上，是一个白族风格的小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很大的叁角梅，开得正盛，紫红色的花朵瀑布一样从二楼垂下来。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笑眯眯地帮他们办了入住，看了看萧晗又看了看郑欣玥，说：“姐妹俩出来玩啊？感情真好。”

&esp;&esp;郑欣玥笑着点头：“对，最好的姐妹。”

&esp;&esp;萧晗在旁边维持着微笑，手心全是汗。

&esp;&esp;房间在二楼，她们订了两间房。郑欣玥原本只想订一间的，但听见萧晗的建议之后，只当他是害羞，也便不勉强了。

&esp;&esp;两人在郑欣玥的那间里，郑欣玥把行李箱打开，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出来，一边收拾一边说：“明天我们去洱海骑行，后天去喜洲古镇，大后天去苍山。对了，我做了攻略，收藏了好几家好吃的店，到时候我们一个一个去吃。”

&esp;&esp;萧晗坐在床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这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被一个人纳入计划，被一个人认真地、郑重地对待，成为某个人未来的一部分。但这份“拥有”

是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的，像一个精美的沙堡，海浪一来就会塌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