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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闭上眼睛,感受那个吻的温度。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常炅已经不在了。
&esp;&esp;银杏林还在,阳光还在,她手里的栀子花还在。
&esp;&esp;但他不在了。
&esp;&esp;她低下头,看着那盆栀子花。花瓣上有一滴露珠,圆滚滚的,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esp;&esp;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滴露珠。
&esp;&esp;凉的。
&esp;&esp;但不是很凉,像清晨的第一阵风,像泉水从指缝间流过,让人清醒。
&esp;&esp;她抬起头,看着空无一人的银杏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esp;&esp;栀子花的香气灌满她的胸腔,清甜裹着一丝青涩的苦味,甜意漫过喉间,却留了点微涩的余韵在呼吸里。
&esp;&esp;甜腻的奶油香气钻进鼻腔,尹茉衣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意识便顺着这股甜香,一点点浮了上来。
&esp;&esp;她猛地睁开眼睛。
&esp;&esp;斜阳从西边漫过来,两道影子被拉得细长,在地面上缠作一团,分不清谁是谁的轮廓。
&esp;&esp;她低头看——她的帆布鞋的鞋带系着蝴蝶结,是今天早上常炅蹲在玄关替她系的。在她旁边,是一双黑色马丁靴,鞋带系得很紧,是常炅的风格。
&esp;&esp;她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esp;&esp;“走啊,”
常炅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裹着那抹她最熟悉的、无奈里掺着纵容的笑意,“愣什么呢?草莓千层要化了。”
&esp;&esp;尹茉衣缓慢地、几乎是以一种分解动作的节奏抬起头。
&esp;&esp;常炅就站在她面前。
&esp;&esp;完整的、活着的、完好无损的常炅。他的额头没有血,左眼没有被糊住,右眼弯着她最喜欢的那一弯月牙。他的手里拎着一只方方正正的粉色纸盒,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干燥而温热。
&esp;&esp;“你……”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台生了锈的机器,齿轮咬合不住,发出干涩的、刺耳的摩擦声,“你——”
&esp;&esp;“我怎么了?”
常炅歪了一下头,表情从无奈变成疑惑,又很快变成担忧,“茉衣?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不舒服?”
&esp;&esp;他伸出手,手背贴上了她的额头。
&esp;&esp;温热的。干燥的。
&esp;&esp;那只手在另一个时空里,在梧桐树下,在血泊中,被碾碎了骨节,软得像一只被捏瘪的面粉手套。
&esp;&esp;现在它贴在她的额头上,完整地、真实地、活生生地。
&esp;&esp;尹茉衣的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esp;&esp;“哎——怎么了怎么了?”
常炅慌了,纸盒换到左手,右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我就说你中午没好好吃饭——”
&esp;&esp;尹茉衣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狠狠地、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esp;&esp;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汗味,是走了一路留下来的。还有属于常炅本人的、她说不清道不明但闭着眼睛都能辨认出来的味道。
&esp;&esp;活的。他是活的。
&esp;&esp;她伸出手,死死地攥住了他外套的衣摆。攥得指节泛白,攥得布料都变了形,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石头,指甲嵌进石缝里,嵌出血来也不肯松开。
&esp;&esp;“茉衣?”
常炅的声音更慌了,他低头看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臂收紧了一些,“到底怎么了?做噩梦了?我们不是在逛街吗?”
&esp;&esp;噩梦。
&esp;&esp;尹茉衣浑身一震。
&esp;&esp;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目光急切地扫过四周——鼓楼东大街,日头斜斜挂着,梧桐絮刚冒头,空气里飘着一层毛茸茸的暖光。甜品店的橱窗在她身后,玻璃上映着他们两个人的倒影。街对面是一家涮肉馆,门口排着长队。再往前走五十米,是一个丁字路口——
&esp;&esp;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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