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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你受了伤,是我把你捡回来的。你昏迷了十一天了。”
那人垂眸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眉心渐渐蹙了起来,眼神里浮上一层薄雾般的茫然。他抬起手按了按太阳穴,半晌,低声说了一句:“我……想不起来了。”
“什么都想不起来?”
“嗯。”
他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恳切,“我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受伤……全都想不起来。”
楚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她嘴笨,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那……你先养伤,别的以后再说。”
那人看着她,忽然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极浅极淡的笑。那笑容像是冰雪初融时山涧里淌出的第一道春水,温润得不像话。
“谢谢你救了我。”
他说。
楚萸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砰砰砰地跳得又快又响。她赶紧转过身去假装收拾药篓,耳朵尖烧得通红。
“那个……你总得有个名字吧?”
她背对着他,声音故作镇定,“你身上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我翻过了,就一块玉佩,上面刻了个‘霄’字。”
身后安静了片刻。
“那就叫霄……霄什么?”
那人似乎有些苦恼。
楚萸转过身,看见他认认真真地皱着眉头想名字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她想了想,脱口而出:“霄霁岸。霁是雨过天晴的霁,岸是岸边的岸。好听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那人却念了一遍:“霄霁岸……霄霁岸。”
念完之后,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楚萸的眼睛,“好听,就叫这个吧。”
楚萸的耳朵更红了。
霄霁岸的伤好得比她预想的快得多。第3天上,他就能自己下床走动了;第五天上,他胸口的暗红色光芒彻底消散,伤疤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到第十天,他已经能帮楚萸劈柴挑水了。
楚萸觉得不对劲。普通人受了那么重的伤,没有一两个月根本下不了床,可这人十天就跟没事人一样了。她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霄霁岸自己也想不明白,只是温和地笑笑,说:“大概是体质好吧。”
楚萸没再追问,因为她现了一件更要紧的事——霄霁岸这个人,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什么程度呢?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恰到好处,从不让人觉得敷衍,也从不让人觉得冒犯。
他帮楚萸做饭,第一次烧糊了锅,第二次就做得有模有样了;他劈柴的时候会刻意把碎屑拢到一起,不弄脏院子;他去溪边打水,回来时顺手会给楚萸带一把野花,插在她床头那个缺了口的陶罐里,也不说什么,就放在那儿,像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楚萸活了十八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过。
父母去世的时候她才六岁,懵懵懂懂的,只知道哭。后来是村里的邻居们你一口粥我一块饼地把她拉扯大的,她感激他们,但也知道那不是她的家。
她一个人住在父母留下的老屋里,一个人上山采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对着月亮呆。她习惯了孤独,但不代表她喜欢孤独。
霄霁岸来了之后,这个逼仄的小屋忽然变得不一样了。早上有人跟她说“早”
,晚上有人跟她说“早点睡”
,吃饭的时候对面坐着一个会冲她笑的人,下雨天有人跟她一起缩在屋檐下听雨声。
这些细碎的小事,像是一根根细细的线,把她空荡荡的心一点一点地缝了起来。
她开始现自己会不自觉地偷看霄霁岸。看他低头切菜时垂下来的碎,看他劈柴时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看他坐在门槛上望着远山出神时那种安静而疏离的神情。她甚至开始注意自己的穿着打扮了,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有一天傍晚,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霄霁岸忽然问她:“楚萸,你以后想嫁什么样的人?”
楚萸心跳骤然加,面上却不动声色,随口说了一句:“不知道,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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