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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人都动作起来。
他们找了个空地,道士们把自己屋里干爽的桌案贡献出来,拚凑在一起,摆在甲板上。
天空碧蓝如洗,海上刚下过一场雨,太阳不算太大,轻风习习,轻柔吹著每个人的脸。帆手已经把船上的小帆升了起来。
这种时候,正是晾晒书本的好时机。
船上郎中小心翼翼把自己抄的文章摊开,将书页小心分离。他忽地大叫一声。
「泡烂了!」
杜环和一个魁梧的船工都望过来。
杜环走过去,身上还滴答著雨水。
「怎么了?」
一整天遭受暴雨的侵扰,大船上下颠沛的恐惧,捞起道书的勇气,此时全都在心里融化开,郎中跌坐在地上,最后支撑他的东西都被抽出去,整个人一下子没了精气神,浑身无力瘫软倒在地上。他只颤颤巍巍地擡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舍下命捞上来的书。
过了半响,才从嗓子里挤出声音说。
「全都、全都泡烂了……」
杜环凑近去看,只见到上面一页一页的纸粘连在一起,这对他不是什么难事,杜环小心翼翼分开一页。就看到上面原本写满的墨字,变得分外模糊,难以辨认。
甚至还有几页彻底烂成一团。
原本就不全的文章,就这么空缺了半册。
他站在甲板上,顺著望去,所有的人,所有的道士、童男童女,甚至船上不识字的船工、仆役都在摊开纸张晾晒。
很多人过的粗,不知道被泡湿的纸不能直接在日下曝晒,一张张纸晒得干脆。
耳边充斥著许多声音。
「上面的字都被泡掉了!」
「咱们不是瞎折腾了?剩下的这点字俺看干啥都不够!白白糟践好几年,俺抄了那么多东西,现在全白白费了!」
旁边还有个舵手念在相伴几年的情面上,出声劝了劝:「至少还有好几页呢,好生晾一晾,等干了之后请人仔细认认,也能认出来。」
那船工不信。
「谁能花大价钱买几页轻飘飘的纸?」
「我看都是杜郎君的错!」
道士捋著黑须子,嘴上反复念叨著一句话,神情分外茫然。
「要知产药川源处,只在西南……只在西南……」
两个童儿看得无措。看著昔日神采奕奕的师父对著一句话反复念叨,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后面的内容,他们心里也是不忍。
童男看向同伴。
「师妹,这下咱们该怎么办?」
「我……我哪知道……」
杜环听著耳边嘈杂的声音,他闭了闭眼睛。
杜环自认这几年没有亏待过船上的这帮人,就是因为他也知道自己出海寻仙的计划太过荒唐,而且风险也大,给的钱是附近几个州府最高的。
就算变卖族里分给他的田产,他都没有亏待这些人。
再次睁开眼睛,杜环深深吐出一口气,他压下心里纷乱的思绪,走到甲板另一边,站到那说话的船工面刖。
刚才还大声咧咧,怨声载道的船工见到了他,立刻低下了头,也不继续牢骚了。那船工赤著脸支支吾吾说。
「郎、郎君。」
杜环平静问:「觉得很亏?」
船工低著脑袋不说话,他身上沾了雨水和海水,一身短褐湿哒哒黏在身上。
过了一会,才闷声说:
「俺没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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