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门又开了。进来的是常军仁。
这位组织部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在床边坐下来,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那杯凉水,把自己的保温杯拧开,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先喝口水。”
买家峻接过杯子,没有喝。他盯着常军仁的眼睛。
“那辆货车,查了吗?”
常军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
“报了。肇事逃逸。车牌是套牌,车子在三十里外的山沟里找到了,烧了。”
“烧了?”
“烧得很干净。车架号磨平了,动机号也凿了。交警那边说,这车是从报废车场弄出来的,查不到来源。”
常军仁顿了顿,“货车司机跑了,没有监控拍到正脸。”
买家峻放下杯子。他的手很稳,杯子里的热水纹丝不动。
“那条路上,有几个监控?”
“三个。岔路口一个,往东五百米一个,往西三百米一个。”
“三个监控,拍不到一张脸?”
“岔路口的那个坏了。”
常军仁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微微移开,没有看买家峻,“坏了三天了。报修过,没人来修。”
买家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白开水,却让人看着心里冷。
“什么时候坏的?在我定下要去调研之后?”
常军仁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回答。
买家峻见过无数这样的沉默。在会议上,在走廊里,在那些推杯换盏的酒桌上。有些人沉默是因为不知情,有些人沉默是因为不敢说,有些人沉默——是因为他们不能说。常军仁的沉默属于第三种。
“还有谁来过?”
买家峻问。
“韦伯仁。昨天晚上来的,带了花,还哭了。”
常军仁说,“哭得很伤心。说您是好领导,说天妒英才。后来被解宝华叫走了。”
“解宝华来过吗?”
“没有。”
常军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讽刺,“秘书长日理万机,派人送了一个花篮,落款是‘市委办公室全体同仁’。花篮是市买的,标签没撕干净。”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端起那杯水,终于喝了一口。水很烫,烫得喉咙紧,但他需要这种真实的痛感,让他从药物的麻木中清醒过来。
“老常。”
他放下杯子,“你跟我说实话。那辆货车,是冲着谁来的?”
常军仁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暗下来,病房里没有开灯,两个人的脸都隐在灰蒙蒙的光线里。
“冲你来的。”
常军仁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刹车印鉴定了。货车在撞上来之前,完全没有减。不但没减,还加了一脚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