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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识这个人。
准确地说,他见过这个人。在上周“云顶阁”
的大堂里,跟解迎宾一起从电梯里出来的两个人之一——那个穿休闲装、鸭舌帽压得很低的那个。
“你——”
“我叫杨树鹏。”
那个人打断了他,“你应该已经听过我的名字了。”
买家峻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用力,但他控制住了表情。
杨树鹏——地下组织的领,解迎宾的合作伙伴,安置房资金挪用的执行人。这个人就坐在他面前,相隔不到一米。
“你不用紧张。”
杨树鹏从桌上拿起那个牛皮纸袋,推到买家峻面前,“看看这个。”
买家峻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沓文件。他抽出来,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过去——
第一页是一张表格,上面列着十几个人的名字、职务、银行账号和转账金额。名字里,有市局的,有住建局的,有国土局的,甚至还有——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市委办的一个副主任。
第二页是一份合同复印件,甲方是解迎宾的公司,乙方是杨树鹏名下的一个空壳公司。合同金额是八千万,名目是“咨询服务费”
。八千万的咨询服务费——一个空壳公司提供的咨询服务。
第三页是一封信,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能看清内容。信是杨树鹏写给解迎宾的,上面写着:“解总,上次那批货已经处理干净了,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尾款请尽快打到老账户。”
买家峻一页一页地翻着,手越来越稳。
不是不怕。是他知道,在这种人面前,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这些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杨树鹏,“你给我看,想要什么?”
杨树鹏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不笑的表情。
“买书记是聪明人,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说,“解迎宾要跑。他把资产转移到了海外,下个月中旬的机票,目的地是加拿大。他走了之后,所有的屎盆子都会扣在我头上。我替他干了八年,替他摆平了多少麻烦,最后他拍拍屁股走人,让我来坐牢?”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尖锐,像一根绷紧的弦。
“凭什么?”
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恨意。
买家峻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些东西,”
杨树鹏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够解迎宾喝一壶的了。但我不能直接交出去——我手上也不干净,交出去就是同归于尽。我需要一个中间人,一个信得过的人,一个——”
他盯着买家峻的眼睛。
“一个不怕死的人。”
铁皮屋里安静了下来。台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道模糊的分界线,一边是光,一边是影。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久到杨树鹏的表情开始出现一丝不安——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左手无名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你想要什么条件?”
买家峻终于开口了。
“从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