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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
紫儿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那种“别怕”
的安慰,也没有“我会保护你”
的承诺,就是很确定地在那里。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着说风大。
花嫁嫁端着桂花糕走进来。她把碟子放在桌上,走到紫儿面前,从袖子里取出一条新带。带是深紫色的,湖绸的料子,边缘用银线锁了边,针脚细密整齐。她把带举到紫儿耳边比了比,说和铁屠城的晚霞很配。
紫儿低头看着那条带。湖绸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紫色很深,像是把一整片晚霞收进了布料里。她伸手摸了摸带的边缘,银线的针脚密密实实的,每一针都走得极稳。
“嫁嫁姐你什么时候缝的。”
她的声音有些涩。
花嫁嫁说她昨晚缝的,紫儿以前说铁屠城的晚霞是紫色的,她就想着缝一条紫色的带,让紫儿戴着回去看看。她把带系在紫儿头上,手指灵活地绕了几圈,打了一个结。结打得很稳,不松不紧,流苏垂在耳侧,刚好搭在锁骨的位置。
紫儿抬手摸了摸带尾端的流苏,低下头,眼泪掉了一滴。只有一滴,从眼眶里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手背上。她飞快地用袖子擦掉,笑着说嫁嫁姐你真好,然后扑进花嫁嫁怀里。
花嫁嫁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揽住她的背,轻轻拍了拍。紫儿把脸埋在花嫁嫁肩上,闷闷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许长卿没听清。花嫁嫁听到了,她低头在紫儿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紫儿从她怀里退出来,眼眶还红着,但嘴角是弯的。
花嫁嫁说行李她已经收拾好了。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换洗衣服。两件是紫儿的,一件是她自己的,还有一件是许长卿的玄色大氅。衣服叠得方方正正的,边角压得很平,每摞衣服旁边都放着一小包桂花糕,用油纸包着,纸边折得很整齐。
紫儿说嫁嫁姐你什么时候收拾的。花嫁嫁说今天早上,怕紫儿自己收会漏东西。紫儿看着那几摞衣服,看着那些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大氅,忽然觉得眼眶又有些酸。她这次忍住了,没有掉眼泪,只是走过去从背后抱住花嫁嫁,把脸贴在她背上。
花嫁嫁正在叠一条披肩,被紫儿抱住,手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继续叠那条披肩,叠好之后放在包袱最上面,用手把褶皱抚平。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一个下午,整座青山宗都知道许长卿要带紫儿和花嫁嫁去铁屠城了。
年瑜兮在洗剑池边练剑。她今天练的是一套快剑,剑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凌厉急促,剑柄上那根深青色穗子在风里甩得猎猎作响,穗尾的火凤翎羽碎片一闪一闪的。
江晓晓蹲在池边,双手托着腮帮子,看年瑜兮练剑。她看了一会儿,说年长老,师兄要去铁屠城了,你不去送送吗。
年瑜兮没有回答,剑势反而更快了。剑光在夕阳里划出一道一道的弧线,快的几乎看不清剑身的轮廓,只能看到一片银色的光幕。她练完最后一式,收了剑,剑尖斜指地面,喘着气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
声音不大,混在剑锋的余韵里,被风吹散了大半。然后她继续练下一套剑法,动作比平时更用力了几分,剑锋划过空气带起的风声更响了。
叶清越在藏剑峰顶擦剑。思卿剑横在她膝上,剑身上那道裂纹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银光。她用软布沿着剑身从剑格擦到剑尖,又从剑尖擦回剑格,来回擦了好几遍。
擦完之后她把剑举起来对着夕阳的光,用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纹旁边的刻字。“剑在人在,人剑俱安”
,八个字一笔一画都刻得很深。她从袖子里取出一颗银铃,铃铛不大,只有指甲盖大小,铃舌是歪的,和冷千秋手腕上那枚是同一批丝线串的。她用一根红绳把银铃穿好,系了一个结实的结,放在桌上。
旁边还放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是她的字迹,写得很端正。铁屠城那边我熟,遇到麻烦传音给我。她把纸条折好压在银铃下面,站起来把剑插回剑鞘,剑柄上那颗银铃轻轻响了一声。
涂山九月从青丘寄来的信是傍晚到的。信封上盖着青丘狐族的印戳,封口处用蜡封着,蜡印上刻着一只九尾狐的纹样。许长卿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和一罐用棉布裹着的安神茶。信纸上的字迹端正清秀,是涂山九月的手笔。
婚期的事不急。人要学会放下。茶是青丘后山采的,睡前泡一杯,睡得安稳些。
许长卿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把那罐安神茶放在案角,和冷千秋晒的桂花并排摆在一起。
苏酥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她抱着兰草从后山跑回来,兔耳朵在风里一晃一晃的,带被吹歪了,一高一低地挂在耳尖上。她跑到掌事府门口,气喘吁吁地推开门,说师兄你要去铁屠城了怎么不告诉我。
许长卿正在批文书,头也没抬,说现在告诉你了。苏酥跑到他面前,把兰草放在案牍上,双手撑着桌沿,兔耳朵竖得直直的。她说她也要去。许长卿说你去做什么。苏酥说她也想看天才大比。许长卿说你去只会添乱。苏酥说不会,她很乖的。
年瑜兮从门口走进来,一把揪住苏酥的兔耳朵。苏酥被揪得哎呦一声,兔耳朵从她手里滑出去,苏酥捂着耳朵往旁边躲。年瑜兮说功课做完了吗,苏酥说做完了,年瑜兮说藏剑峰的剑谱抄了吗,苏酥说还没有。年瑜兮把剑鞘往地上一拄,说那还不快去。苏酥委屈巴巴地看着许长卿,许长卿点了点头。苏酥抱起兰草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那你们要给我带糖人,要兔子的。说完一溜烟跑了,兔耳朵在门口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江晓晓和李清站在掌事府门口拌嘴。江晓晓说她也想去,李清说你去了只会添乱。江晓晓说苏酥去不了她可以去,李清说苏酥去不了所以你也不能去。江晓晓说这不公平,李清说你上次去铁屠城把人家摊子的烤饼全吃光了,城主府的人写信来投诉,说以后青山宗的人去铁屠城要提前报备。江晓晓说那是他们烤饼做得太好吃了,李清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江晓晓追上去,说那我不吃烤饼了,我就去看看。李清说你看什么,江晓晓说看师兄。李清没理她,脚步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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