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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扶着峭壁上的铁索一级一级往上爬,爬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歇了片刻,低头看见自己脚上那双花嫁嫁做的千层底布鞋,鞋底沾了不少碎石和泥土,鞋面上那朵素白色的刺绣也被崖壁上蹭到的青苔染绿了一小块。她并不觉得心疼,只是觉得这双鞋陪她走了许多路,沾些泥土也是应该的。
快到峰顶的时候,她听见了剑声。藏剑峰的峰顶是一块天然形成的巨石,悬在峭壁之外。巨石表面平整光滑,上面刻满了剑气留下的痕迹,深浅不一,纵横交错。叶清越正站在巨石正中央练剑。
她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劲装,袖口用布条扎紧,长用一根银簪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耳后一小片被晚霞染成浅金色的皮肤。她的本命剑“思卿”
横在身前,剑身上那道裂纹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银光。她正在练一套冷千秋从未见过的剑法,跟她惯常的路数完全不同。
她惯常的剑法是极快的,快到让人看不清剑锋的轨迹,只能看见一片银色的光幕在她身前展开,如同水银泻地。但这套剑法很慢。慢到每一剑都能看清剑尖在空气中划过的弧度,慢到每一式之间的衔接都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她的身体随着剑势缓缓转动,脚步在巨石上走出一个又一个半圆的弧线。
冷千秋站在峰顶边缘的松树下,手里端着那碟莲子糕,安静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意识到这套剑法为什么慢。因为它不是在攻击,不是在防御。
它是在说话。每一剑都是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话,每一式都是一段没能说出口的思念。那些招式里藏着太多东西。剑尖向前平刺的时候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有人站在她面前,她伸出手,又不敢真的碰到他的脸。
剑锋横削的时候带着一种隐忍的决绝,像是有人要走了,她想拉住他,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剑身回收的时候动作极缓极柔,像是在拥抱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这套剑法是她为他们之间那些错过和遗憾而创的。冷千秋这样想着,没有出声。
叶清越练完最后一式,收剑而立。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浮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握剑的手微微颤。
她把剑横在膝上,在巨石边缘盘腿坐下来,面朝着西边正在缓缓沉入云海的夕阳,她低着头,手指从剑格沿着剑脊缓缓滑到剑尖,触到那道裂纹时停了一下。
她拿出一块软布,开始擦拭剑身。她的动作很轻,每一下都擦得很仔细。
冷千秋从松树下走了出来。她的布鞋踩在碎石上出轻微的沙沙声,叶清越擦剑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擦。
“师尊。”
她唤了一声,没有回头。
冷千秋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把手里那碟莲子糕放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嫁嫁做的。不太甜。”
叶清越看了一眼那碟莲子糕,伸手拿了一块。她把莲子糕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吃完一块之后把手上的糕屑轻轻拍掉,继续低头擦剑。
冷千秋看着那柄横在叶清越膝上的剑。剑身上的裂纹在暮色里泛着微微的银光,比前几天又深了一些。她记得很清楚,这道裂痕是在剥离灵气本源时留下的。
那时候叶清越的第三剑斩下去,剑身承受不住反噬之力,从剑格下方裂开了一道细纹。后来许长卿问她疼不疼,她说剑不会疼。许长卿说我不是问剑,我是问你。叶清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有一点。
“这柄剑,”
冷千秋说,“叫什么名字。”
叶清越擦剑的手指停了一下。“思卿。”
冷千秋没有问“卿”
是谁。她知道答案。她只是看着那柄剑,看着那道裂纹在夕阳里微微亮,像一条极细极细的银线嵌在剑身上。
“那道裂纹,”
冷千秋说,“比前几天更深了。”
叶清越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痕。剑气在她指尖微微跳动。“是。它每天都在裂开一点点。起初只有指甲盖那么宽,现在已经裂到快两指长了。”
“会疼吗。”
冷千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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