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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式定在三天后。许长卿本想用这三天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再复核一遍,但当天傍晚花嫁嫁就来敲他的门,身后跟着年瑜兮和涂山九月,三个人站在门口,表情出奇地一致。
“今晚你休息。”
花嫁嫁说。
许长卿张嘴想说什么,年瑜兮已经走进来,把他面前摊开的卷轴一卷一卷地合上。她的动作很利落,手指划过那些他批注了一整个下午的符文图谱,没有丝毫犹豫。“这些涂山会复核,”
她说,“李清也会再看一遍。你今晚只需要做一件事,躺下,闭上眼睛,睡觉。”
许长卿被年瑜兮从案牍前拽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涂山九月。涂山九月站在门口,白被走廊里的烛火照得微微泛光。她没有说话,只是在许长卿看向她的时候轻轻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意思很明确:有我在,你放心。
许长卿没有再坚持。他确实累了。前几日的奔波和持续的压力像一把钝刀子,在他身体里慢慢地磨,磨得他不觉得疼,只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着酸。他躺下之后,年瑜兮给他盖了一张薄毯。她的动作有些笨拙,把毯子拉到他下巴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喉结。她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毯子的边角掖好。
“我在外面,”
她说,“有事叫我。”
许长卿闭上眼睛。他其实没有睡着。他听见年瑜兮轻轻关上门,听见她在门外搬了把椅子坐下,听见山风从窗外掠过时竹叶簌簌的声响。但他确实放松下来了。不需要时刻盯着那些符文图谱,不需要在脑海里反复推演明天的每一个步骤,不需要防备任何意外的生。这里是青山宗,门外有人守着。这种被人守护的感觉对他来说依旧有些陌生,哪怕经历了这么多世,哪怕这一世她们已经走到他身边,他还是会在某些时刻觉得自己在做梦。
半夜的时候,有人轻轻推开了门。
许长卿没有睁眼。他的呼吸依旧平稳,身体也没有动。但他的灵觉已经醒了,九世轮回养成的警觉不是几天的安宁能消去的。他感知到进来的人是涂山九月,她身上的气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是那种极淡的、混着古书墨香和青丘特有草木清香的味道。
涂山九月走到床边,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他腕间的脉门上。她的手指很凉,搭在皮肤上像是落下了一片雪。她诊了一会儿脉,现他确实只是在睡觉,不是昏迷,不是灵力透支,只是很普通的、很踏实的睡眠。她的手指轻轻收回来,在空中停了片刻,然后替他掖了掖被角。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对坐在门外的年瑜兮说:“年长老辛苦了。后半夜我来替你。”
年瑜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冷冷淡淡的。“涂山长老日理万机,守夜这种粗活不敢劳烦。”
“不劳烦,”
涂山九月说,“照顾他,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
门外安静了几息。然后许长卿听见年瑜兮起身的声音,椅子腿在石板上轻轻刮了一下,紧接着是脚步声,沿着走廊一路往西侧去了,步子比平时重了不少。许长卿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今晚可能比他预想的要长。
叶清越本来已经睡下了。她的房间在许长卿斜对面,隔着一道走廊和两堵墙。以她的修为,这两堵墙跟没有差不多。她先是听见年瑜兮搬椅子坐在许长卿门口的声音,然后是涂山九月推门进去的声音,然后是那两个女人在门口互相客套、话里带刺的声音。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然后年瑜兮的脚步声咚咚咚地走过去,震得走廊里的石板都在抖。叶清越坐起来,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涂山九月正坐在许长卿门口的椅子上。她看见叶清越走过来,微微抬了抬眉毛。叶清越抱着剑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没有说话。涂山九月也没有说话。过了片刻,年瑜兮又回来了。她说她的带落在椅子上了。涂山九月从椅背上捡起那条暗红色的带,递过去。年瑜兮接过带,没有走。三个人在月光下站了片刻,最后还是涂山九月先开口。“明天还有正事,”
她说,“都回去睡吧。”
“涂山长老说得对。”
叶清越说。
“年长老也是,”
涂山九月顿了顿,“许长卿不会希望我们熬坏身体的。”
年瑜兮把带系回头上,动作很用力。“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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