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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阿宁的呼吸喷在他颈侧,短促,滚烫,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他偏了偏头,能闻到她间混着尘土的汗味,还有一丝铁锈似的腥——不知道是先前沾上的,还是恐惧本身的气味。
七口棺材在昏暗里摆着沉默的阵。
棺身阴刻的纹路早被岁月磨钝了边角,像一排咧开又凝固的嘴。
他知道里头装的不是什么安眠。
哪有什么真货假货之分?全是掏空的陷阱,从木料到机关,每一寸都浸着算计。
早些年那些同行总爱琢磨“六假一真”
的规矩,仿佛盗墓是场**,押对了就能全身而退。
可笑。
真正的防盗从来不是机关算尽,是别把值钱玩意儿埋进来——可这话,说给死人听么?
底下那层西周墓才是正主。
上面这整座战国坟,不过是罩在上头的一只铁笼子,笼齿森森,专等着活物撞进来。
铁面生那老东西的手笔,过了这么些年,阴魂还没散干净。
他脚刚顿住,声音就来了。
“喀啦——”
像是朽木从内部被掰断,又像是什么硬物刮擦着石面。
声音不高,却扎得人耳膜痒。
正前方那口棺的盖板,自己动了。
不是掀开,是滑移,慢得折磨人。
一寸,两寸,露出道黑黢黢的缝。
然后有东西从缝里坐了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是个人。
穿着那种灰绿斑驳的厚布料衣裳,颜色像烂掉的苔藓。
脸朝着这边,眼却闭得死紧,眼皮下的眼球似乎陷成了两个坑。
脸色不对——不是死人的白,是种蒙了层灰的惨淡,底下隐隐透出淤青似的黑气。
是阿宁那队里的人。
先前被拖进去时还有挣扎的动静,现在只剩这副空壳子,里头的东西早被吃干抹净了。
正主在后面。
棺里阴影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但那具东西的轮廓还是浮了出来。
一身黑毛,又长又密,裹着底下干瘪的骨架。
看不清脸,只觉着有两道空洞的所在,正朝外望着。
阿宁的指尖凉了。
先前那点雇佣兵的硬气,此刻碎得拼不起来。
她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重量全压在他肩上。
他能感觉到她胸腔里心脏撞肋骨的声音,又快又乱,像受困的鸟。
不久前眼睁睁看着同伴被拖走的画面,大概此刻正一遍遍在她眼前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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