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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大财看起来并不糊涂,可千钟是真的糊涂了。
她除了缩在那包子铺外墙下睡觉,也没做什么,怎么就会把这么个在京兆府都有依仗的店家吓到这份上?
“你的确糊涂。放着好好的正经营生不做,却叫利欲熏心,做那为害社稷的勾当。然天地间自有因缘果报,你心无善念,便看不见他人疾苦,一个小叫花子在墙外取暖,就让你惊慌失措露了行藏。”
“您、您这话……小人卖个包子,怎么为害社稷——”
趁刑架那边的话音稍息片刻,书案后一直兢兢业业秉笔记录的黑袍忙揉了揉发酸的腕子。
他们这儿不是刑狱衙门,从来就没有教化之责,一切只为解决祸患,所以审问之事上,一向开门见山,快刀斩乱麻,鲜少与已经捆上刑架的人这样啰嗦。
今日不知是怎的,他们这位指挥使好像……非要给谁一个明白。
黑袍腕子上的酸胀还没揉散,刑架那边又有耐心到有些啰嗦的话音传来。
“那我便与你说明白。早些时候,根据多方线报分析得知,一个贩卖皇城各路消息给多方细作、伪造入城身份凭证的窝点,大致在兴安街一带,然而即便是在巡街官差队伍里安置了耳目,还是没能摸到这窝点的具体位置,直至昨日。”
千钟还有些半懂半不懂,孟大财却已是不得不懂了。
“你、你是……”
一只昏暗光线下指节尤为分明的手扣上那张面具,缓缓掀起,只掀出一半面容时,就听那刑架上传来倒吸冷气的一声。
扣在面具上的手也就此停住了。
孟大财错愕地看着那过目难忘的半张脸。
开门做生意的,多少都能练出些记人面貌的能耐,何况他做的还是掉脑袋的买卖,更何况,这人两天来留给他的印象,实在不容他不记得。
只看这柔和而清晰的下颌,和唇边淡淡牵起的弧度,就足够回想起仍被面具遮覆着的那副眉眼的样子。
“皇城探事司,第九监指挥使,在此迎候台驾多时了。”
“这里——”
孟大财悚然朝四周一望。
他不信鬼神那套,可若是眼前这人真是那个被这一行里称为“阴监”
的衙门的头儿,那这里,只能是那个比阴曹地府更可怕的所在了。
孟大财惊惶的目光再转回来时,那张面具已扣了回去。
面具还是那张面具,那些青面獠牙依旧是画上去的,方才看着,只觉得装神弄鬼滑稽可笑,可此刻再看,却觉得无比骇然可怖了。
面具后那双形如桃花的眸子里尽是一片无波的寒凉,无喜无怒。
被这双眸子定定看着,孟大财生平第一次强烈地盼望这世上真有阴司鬼差的存在,能痛痛快快把他这条命带走,也好过将他活生生地留在这个人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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