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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叫你干?我说许子轩,你过来,把下水口掏了。你的确态度很好地做了,但下一次,你还是不主动干,下水口还是堵了。我有叫你的功夫,自己就掏了。你长不大,对经营一个家庭没有概念,像住宾馆一样。都是独生子女,为什么我天然就知道该干点什么,而你就不知道?”
许子轩困惑道:“可能有的活儿在我看来没有必要,属于没事找事。比如袜子非要手洗,我说过了,袜子和外衣裤一起洗就行了。其实机洗更干净,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在讲究什么,大不了每次倒点滴露消毒不就行了吗?还有啊,床单被罩至少一个月一换,地垫半个月一洗,地板两天一拖,洗衣机里收纳碎屑的小盒要随时清理,冰箱非得擦得那么干净,我觉得都没必要。标准降低一点,生活会更轻松。而且说实话,下水口主要不就是你掉的长头发堵住的吗?”
林越顿了顿,想着这个话,也原是有一分道理的,琢磨着。周明丽许东黑着脸,为林越的斤斤计较咄咄逼人,儿子的通情达理。
许东道:“林越,你说的这些,不想干可以请家政干,没必要激化成矛盾。”
许东虽然做生意,也并不是年入几百万上千万的富豪,有些年份他甚至赔钱。但他嘴一张,说请家政,口气透着富贵人家的阔绰。从来不操心家庭事务的人总以为家政工可以解决所有的家务事,简直是笑话。林越又火了。
“找家政是不是得有人打电话约,在家里等着,人来了之后一一分配活儿给她干?家政怎么知道你哪件衣服该收,哪件衣服该拿出来?哪件衣服该干洗?家政怎么会帮你去买水买电买煤气,怎么会帮你修地砖、换抽油烟机、买水管接头?这些都需要有人去留意,去统筹,去沟通,去安排,这难道不是劳动吗?再说回来,许子轩,家务标准再低,你也不会主动做的。床单被罩半年一换,你就会主动惦记着换洗吗?再有,以后有孩子了,家政怎么会陪你的孩子上补习班、作业打卡、出席家长会,怎么会在孩子发烧的时候陪着她熬夜、降温、上医院?你要的家政,是二十四小时保洁、厨师、育儿嫂和管家。你觉得这样的服务,需要多少人来干,需要多少钱才能做到?”
许家三人又沉默了,他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但是且慢,问题不在于这方面,好像哪里不对。
林越突然想起怎么回怼许子轩刚才那番话了:“顺便说一下,你说下水口堵是因为我掉长头发堵住的,可见你并不是眼里没活儿,你非常计较,一要叫你干活儿了,你立刻知道那个活儿是因谁而起,不是吗?再说了,你的枕套和衣领都要特地搓洗,因为你身上头上特别油,但我从来没有计较过那是因为你造成的,每次都是我特地搓洗过再放进洗衣机里的。最后,假如下水口堵真的是我造成的,那至少我自己处理掉了吧?也请你以后坐着尿尿,不然要及时清理掉喷到外面的尿渍。洗手间动不动让你搞得臭哄哄的,一个成年人,至少应该懂得体面处理自己的屎尿吧?”
当着父母的面,这话让许子轩脸红了。周明丽许东勃然大怒,许东抬起头,眼睛瞪大,声音高亢了起来:“林越,既然你这么计较,好,我也来和你计较一下。你说你出五十万,拥有这房十分之一的产权。那么,我儿子是不是拥有十分之九的产权?你觉得十分之一和十分之九能等重吗?你一直在强调公平,那是不是该掏一半的房钱,才配谈公平?”
林越愣了。
许东继续:“咱们退一步,就算你掏一半房钱,你和许子轩结婚十年或者你满四十周岁之后,按政策规定就可以申请户口迁进北京。请问,北京户口是不是可以给你的生活带来便利?”
林越傻了。
“有北京户口并不代表孩子可以上好学校,所以我们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万柳那套房,对口小学可以说是顶尖的。这房现在挂牌价一千四百二十万,请问,你又掏了多少钱?”
林越张了张口,想反驳,却无言以对。
“我儿子985本硕毕业,你什么学历?都是独生子女,我们两口子收入和你父母比高多了,资产远比你家丰厚得多,未来全留给我儿子。你们结婚后,实际上也等于给了你的孩子,你父母能留给你和你的后代什么?”
林越后背激出薄薄冷汗,脑子里急速地盘点着这一切,就像刚才急速地盘点着家务清单一样,但知道自己已溃不成军。这一桩桩一件件的计较,好丑陋,而这丑陋是她率先挑起来的。也许丑陋就是男女关系的真相?不,是所有关系的真相,关系里一旦锱铢必究,就会显出人性的冷酷来。
许东微抿了下嘴唇,因为直击林越的要害且知道致她于死地,表情带了一丝狰狞,报复的快意,口气冷静:“你们这样的女孩,满口的公平独立,一肚子的鸡贼算计。你们不下嫁,美其名曰不扶贫,要找条件比你们好的男人。那我们条件比你好那么多,娶你图什么?图的不就是你能对家庭多付出一些吗?带着仨瓜俩枣嫁进来,跟我大谈公平,你配吗?”
林越道:“将来孩子可是姓许。”
声音已经干瘪低哑下去。
许东爽快:“跟我谈冠姓权是吧?孩子可以跟你姓,姓林,你还能拿出什么东西来博弈?”
周明丽已知这事是谈不成了,叹了口气,起身,打算走了。许东也站起来,眼睛看到了书柜里林越那一排女性主义书籍,停留了好一会儿,看懂了那些标题,脸上浮出嘲弄笑意。现在的女孩,打着独立女性的旗号,把主义当成时尚单品披挂上阵,自以为就能在对阵中震住敌人,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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