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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意……”
他磕磕绊绊,半晌没说清楚。
这不是他第一次想问,她能不能够亲吻他一下,只一下,浅尝辄止、饮鸩止渴。
这样的环境下,这样的念头,着实像趁人之危。
郁照凑近半尺,“你说吧,无妨,力所能及必报之。”
连衡抿了抿唇,作纠结腼腆之状,他卑微开口:“你别动。”
“……好。”
郁照只挤得出这一个字,摸不清这人是什么心思。
可观他是因她而重伤失明,能不能回京都全凭天意,两个落难者相依为命,她也不觉得连衡能做出什么伤她的举动。
她垂眸看连衡就着清水擦干净面容,又伸手寸寸抚过她的脸,从额头,仔细摸着她的眉眼,倏然咧开一抹笑,“从第一面起,我就觉得,阿照的眉眼很漂亮。”
事到如今,他懵懵懂懂也分不清自己是从何时开始有这样的感触,这句话或为真或为假,天人皮囊不过是哄骗无知少女的加持,郁照未将他的动情放在心上。
信任、真心是轻贱之命最不可轻易交托的,她可以自如地用最真挚的语气说最坦诚的话,只是这真心从来都假,不过是一段自我感动的施与。
他继续沉浸地说到:“他们都说阿照很像姑母,但无论你变成何样,哪怕她死而复生百余回,站在你身边,我都、都不会认错。”
他的手指已游移到她唇边。
踟蹰须臾后,他将脸靠上前来,额头触抵到两片柔软的唇瓣,他近乎喜极而泣。
他终于说出口:“阿照,亲一亲我吧。”
“没有人喜欢我,你就当是我,是我挟恩图报。”
那么多年,从未有人亲吻过、爱怜过这一具病躯。
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为何六亲缘浅冷似冰。
迟来的贪婪,压迫这具年轻的身躯折腰颤抖,所有的尊严、体面岌岌可危。
她反复的去而又返,无端成为了引诱和鼓舞,让他竟敢奢望被爱重了。
他只将额头轻贴着,未敢有分毫冒进,郁照只需稍一用力,就能把他推倒。
犹豫再三,郁照捧起这颗头颅,吻过他眉额。
极轻极浅,不带任何狎昵的意味,平淡的,无情的,眼前人与昔日求助的病患无甚不同。
他知在夏日重伤挣扎后的自己是脏污的,所以他才用心洗净颊面,承接她的垂爱。
连衡睁着双目,依然黑茫茫、空荡荡,在垂盖眼睑时,被女郎的呼吸烫到。
郁照抬直了脖颈,而后喟叹着拢住他的肩颈,抱了抱,拍背安抚:“何须说什么挟恩图报,我不会丢下你,会熬过去的。”
他的下巴搭在她右肩,只听他说:“应该……两日之内就会有人找来。”
他衣襟的夹层中,其实有一枚响箭。
那时不用,是担心在她面前暴露与人勾连,可如今,他想要和她一起活下去,至少别这样无人问津地死在荒郊野岭。
他有错。
反思久了,又麻木了。
若没有这一场灾难,如何见证她的诚意呢?
心下百转千回,总有理由周圆。
他俯在水边拙笨地沃手擦面,乌黑的长发掉入水中,郁照帮他捞起绞干。
她放空良久,讷讷地眺望山谷外的天地,要走很远才能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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