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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小璐高考（第1页）

阳历的二月中旬，楼山一中的上课铃声响起了。尤小涛依旧毫无精神地走进了那间冷漠的教室，坐在了属于自己的最后一排。

“同学们，开学了，年也过完了，我希望你们立刻把心收回来，赶紧好好学习！”

开学的第一个早晨，女班主任进门便给所有人都浇了一盆冷水。这是尖子班，她可没多少耐心和同学们分享过年的趣事，她也从来都不说学习之外的其他事。

是啊，故土的一切此时已全被冲刷殆尽，那高高的山岗，广阔的田野，美丽的夕阳，以及大年初一载歌载舞的幸福岁月，这些东西瞬间都化作了往事。他必须立刻回到现实中来。

宝强和许明来到城里之后，他们便重复起了上学期的生活，小涛也是。他继续把房租交给那个头顶波浪卷的神色傲慢的女房东，依旧独自一人在出租屋里莫名其妙地疯。

事情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到四月末五月初，楼山城已然春色过尽，纷扰忙碌的初夏到来了。

每当这个时节，大地的气温就会迅升高，给人一种热烈又忙碌的紧迫感。但五月的天气毕竟是爽朗的，不至于让这座城市变得绝对冷漠。

期中考试的成绩对尤小涛来说也是无足轻重，重要的是期末考试，这依旧决定他是否能留在一班。

这时候最要紧的一件事，就是姐姐尤小璐距离高考越来越近了。

现在小璐在周末的时候已经顾不上来城中照看弟弟，她被堆积如山的高考复习资料给淹没了。她的肩上一样扛着巨大的责任，这对一个柔弱的女孩来说虽说不太公平，但这就是现实，没人帮扶，也没人引路，一切都要靠她自己，从小就懂事听话的她，如今必须独自一人去面对这样的挑战，要是她考不好，后果将十分严重。

高考对她和这个家来说是第一个命运的转折点，上天将如何安排这个来自穷困家庭的善良女孩，我们不得而知，但愿她能如愿以偿，成功步入新的知识殿堂。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六月，头顶的烈日已经变得火辣辣的，大街上浮动着滚滚的热浪，耀眼的白云，此时在天上飞地变幻着身姿，俯瞰着大地上这一幕幕焦躁的熙熙攘攘。

这两天，楼山一中全部停课，高一、高二的学生提前放假，打扫卫生，布置考场，是的，高考来了。

城里孩子的家长已经全部拥挤在学校门口等待着自己的孩子顺利走出考场，孤军奋战的尤小璐，没人陪伴，没人祝福，她必须勇敢地加入到这千军万马的洪流之中，开始自己的命运之战。十多年的寒窗苦读，只为这一朝的结果。

决定一生的两天高考，在紧张的气氛中顺利结束，她能否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那个苦难的家呢？让我们默默等待高考成绩的公布吧！

在南方打工的尤元奎，他依旧默默无闻地吃着自己的苦。六月的天气里，这该死的高原地区气候依然不太“温顺”

，有时候冷死人，有时候热死人。说实话，吃苦受罪他根本就不在乎，打工挣钱二十几年了，他尤元奎啥苦没吃过？他现在唯一心焦的就是小璐的高考成绩，严格地来说，不管小璐是否考得上大学，对他来说，都将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为何这样说呢？让我们仔细来想想：如果小璐考不上，不仅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失望，这么多年的辛苦栽培将功亏一篑，而且小璐她自己的路先就不好走了，以后的人生或许就要和他一样，坎坷而艰辛，谁的父母不想自己的儿女以后能过上好日子？可小璐要是考上大学，对他来说也是巨大挑战啊——他哪还有能力去同时供一个大学生和一个高中生上学呢？

现在姐弟两上高中，尤元奎已经感觉到自己力不能及、油尽灯枯了，快五十岁的他再没多少体力去干重活了。两个孩子高中的花费如果他能勉强应付的话，那一个大学生加一个高中生的上学开支他是万万负担不起了。这几年来，家里除了他打工挣钱来维持生计以外就再没有其它的经济来源。地里的庄稼不仅不值钱，还要耗费小涛母亲这样一个壮劳力，近两年栽种的花椒虽然能卖些钱可毕竟不成规模，应付家里的日常开销和化肥子种还可以，要是靠它来供学生，那真是天方夜谭。

这样说来，他现在的忧心忡忡是可以理解了。面容本就黑瘦的他，再加上这样的人生难题，使他看上去更加憔悴起来，纵使他这身历经风霜的老骨膀巍然不倒，但也扛不住这样的深沉重担。“老牛苦死在杆沟里”

，这句话说的就是他这样的父亲吧……

现在是六月，屈指算来，他已经在这干了有好几个月，他知道小璐刚刚高考完，他也不打电话问孩子，他明白现在只能等待结果，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孩子，他能做的就是如以往一样默默付出即可。穷人的命运很难掌握在自己手里，他们也是，只能听天由命。

小璐考完试就回家里来帮母亲干农活了，说真的这两天她心如火焚。

母亲没有过多地询问考试的情况，因为她不懂，她也不操心这些，好像这一切都跟她无关似的。她一天除了偶尔和小璐聊起高考和以后的话题之外，其他时间她最操心的就是农活，因为她的眼里看到的就只有这些。但作为知识分子的小璐自然不会责怪母亲的冷漠，她知道母亲本就是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你让一天学都没上的母亲来给你说一堆人生哲理，来安慰你的学业前途，这怎么可能呢？

这几年，要不是母亲在家里一人顶起一片天，承担起所有农活，父亲哪还有精力去外地打工？虽然母亲表面上反对让他们两个上学，但她其实也在间接地帮助着他们不是吗？她显然是对这一切的利害关系还不怎么明了，但其实她也希望自己的两个孩子真的能够改变命运，真的能够改变这个艰苦的家啊！因为万一小璐考不上，她都能想象得到村里人嘲笑她家的那种眼神。母亲是最不服输的人，她估计也想让两个孩子来改变眼前的这一切。或许在她看来，“改变”

这个词是遥不可及的，带着奢望意味的，所以她才从不言说吧。

漫长的等待之中，十多天过去了，小璐从家里回到了楼山县城。

今天要查询高考成绩，她那颗脆弱的心一直紧张地跳动着，她几乎都不敢按下那些查分号码，“死就死吧。”

她心里默念了一句，于是便鼓起勇气按了下去。

这个决定她命运和她家荣辱的分数终于在查分电话的另一边被读出来了——可是，命运啊，注定了让她那脆弱的身体去承受无尽的痛苦和无情的打击，她没考上！

一瞬间，她整个人头晕目眩，两颗豆大的眼泪刹那间落了下来……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她的读书生涯以如此失望的结局要谢幕了。因为她十分明白，父亲已再无气力供她上其他院校，就算父亲愿意继续供她，她自己也不想再上学了，她知道这样会拖垮父亲，拖垮整个家庭。

十二年的栉风沐雨，忍饥挨饿和起早贪黑却换来了如此痛苦的结局，是啊，这是一个多么不公的事实！这给她的前途和命运蒙上了一层看不见任何光亮的浓雾，她一个女孩子今后该何去何从呢？那个穷苦的家，现在又再一次陷入到泥潭中去了。

当父亲尤元奎得知这个消息后，他难过得几乎麻木了，他一天没吃东西，也没出工干活，和他一起来打工的人都在安慰他，说他的责任和义务已经尽到了。

两天过后，小璐在极其伤心的情绪中依旧还是回到了村里，既然已经无法改变，那么就坦然接受事实吧。她把分数告诉母亲的时候，母亲并没有多么难过，显然母亲早已准备好了面对这一天，她一直认为两个孩子不可能考上什么大学，她感觉自己的苦命才是最现实的事。

在小璐回村两天后，村里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于是铺天盖地的讥讽和嘲笑便开始席卷而来，这一句句扎心的话语显然已形成了针对她家的一场舆论风波了！

“怎么样，我说上学没用吧，还不如我家海霞打工去呢，都挣好多钱了。”

“就是，咱们村儿就没那个能出大学生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