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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一头只有蛮劲的牛犊子一样,没有任何技巧。
我试图用头攻击哥哥的腹部,他反应很快,每次都能用手掌握住我的脖子,然后把我压在床上,我气喘吁吁,我动弹不得。
但我这个时候感觉自己是个一败涂地的救世主,我总有一天能打过我的哥哥。
家里的人给我取了一个绰号,叫“混世魔王”
,原因是有一次我去亲戚家把他们刚买的真皮沙蹦裂了。
当然更过分的事情也有,我在一次饭局上把他们捞出来的乌龟壳扣在了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眷头上。
我还记得有一次爸爸带我去他的同学会,大人们让我照顾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结果他们一喊我吃西瓜,我就直接把孩子扔在沙上,还好旁边有个眼疾手快的阿姨,否则我将酿成无可挽回的大错。
多年以后,我才明白自己当年是现在互联网上最讨厌的那种“熊孩子”
,是的,小朋友们都不愿意和我玩,因为我攻击性很强。
大概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我看多了《神兵小将》,下意识地把这群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们当成了里面的魔兽,而自己则在家人的溺爱下肆无忌惮地做起了拯救世界的梦。
孩子们一见到我不是哭就是躲,也有被我逼急的,躲在大人身后忿忿不平地向我示威,而我只要用手比成一把枪,瞄准他们的脑门“开枪”
,就能让他们立刻被吓到崩溃大哭。
我看着手足无措的大人安慰他们怀里失声痛哭的孩子,洋洋自得。
后来搞得有个邻居叔叔上门投诉,还拉着自己的儿子向我“宣战”
“没关系的,等你长大了就可以打得过她了!”
但没人能想到,平素里如此跋扈横行的小霸王,竟然会因为一句话而“改邪归正”
。
那是我在老家上托儿所的时候,我的保育老师对我说的一句话,意思大概是这样的记住,只要你犯下一个错误,就会有一样东西无法挽回,即使你还没有意识到。
是的,我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这个无法挽回的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我终究因此收敛了不少,这大抵源于幼时的我对大人口中的所谓大道理的敬畏之心,或许是因为家里人很少和我说什么大道理。
我学前班又在老家读了半个学期,然后就和爸妈一起南下去了海南。
我父母是经商的,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他们两个其实是初中同学,初二的时候就相恋了。
我爷爷奶奶生的小孩多,又没有多少钱,恰巧爸爸的大哥又比他会读书,都觉着大哥更有出息,那点钱只供大哥就好了,弟弟妹妹上到初中也差不多了。
妈妈为了爸爸能够继续读下去,开始辍学打工,后来有了点本钱才开始经商,愣是把爸爸从高中一路供到了大学,我爸也真的争气,成了家里的第一个本科生,他大哥才上了个师专。
爸妈很少对外说他们是初中相恋的事实,别人只知道他们是自由恋爱,毕竟在当时大大多数看来,早恋多少有点大逆不道了。
但我偏偏觉得这样的大逆不道很值得崇拜,尤其是爸爸总把年幼的我抱在怀里,一遍遍强调“要知道,妈妈才是这个家的顶梁柱,没有妈妈就没有今天的爸爸,我们都要爱妈妈,好吗?”
我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应和,妈妈在我脑海中的形象也因此变得愈伟岸了,我为这样的妈妈而自豪。
这一年半的时间里,爸妈忙着张罗刚有起色的生意,所以没空管我,加上有些亲戚看到我家在这里赚了点钱,也后脚紧跟前脚地踏上了去往这座海岛的轮渡,妈妈很讲情义,帮了这些人不少忙。
我在海口度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九年,因为就读的是一所私立小学,我和一些来到这里扎根的全国各地的孩子们结实了深厚的友谊。
事情的转机生在我六年级上册的时候,家里为我能否留在海南继续上初中东奔西走,因为那时候哥哥很叛逆,经常夜不归宿,甚至很长一段时间爸妈都联系不上他,眼见他们眼里曾经的天之骄子堕落成真正的混世魔王,父母也束手无策,只能指望我这个小的能有点出息,他们自是要为我的教育问题操更多的心。
当然,我后来也才意识到,或许是来到海南的时候哥哥也正值需要关心和引导的青春期,只是他们忙于生计,疏忽了对儿子的教育,所以他们对我的重视,一方面是从哥哥身上吸取了教训,一方面是想要弥补在第一个孩子身上缺失的关爱。
可我终究还是没能留在海南,而是坐上了返回家乡的船只。
父母毕竟还是在海南站稳了脚跟,他们大概是打算彻底扎根在那儿了,送我回了老家以后就立马赶回海南打点家业,临别之际还叮嘱我要努力学习,考大学的时候最好能填个海南大学,这样以后天天都能回家。
而我被留在了当地一个小学老师开的全托里,只感觉一团乱麻。
儿时的那些回忆早已淡去,这里对我来说只有陌生,我真正的感情也随着父母的漂泊早已留在了海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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